鲁哀公十一年(前四百八十四年),齐国的田常准备发兵攻打鲁国。孔子听到了这个消息,对门下的弟子说:鲁国,是我们父母之国、坟墓所在。国家危亡到这个地步,你们几个人怎么不肯出去想办法?子路请求去,孔子拦住。子张请求去,孔子也不许。轮到子贡,孔子点了点头。
子贡出发了。他先去齐国,说服田常:你伐鲁不如伐吴。吴国强大,伐吴才能立威;打鲁国这种小国,功劳不大,反而会让你的国君和其他大臣势力坐大,对你不利。田常被说动了,但又担心吴国不来打。子贡说:我去南方见吴王,让他北上救鲁伐齐。
他又南下见吴王夫差:你如果坐视齐国吞并鲁国,齐国就会更强大,对你的霸业不利。不如救鲁伐齐,既能显名于诸侯,又能威慑晋国。吴王动心了,但担心越国背后偷袭。子贡说:我去见越王,让他出兵从征。这样越国国内空虚,等你回来再收拾它不迟。
他再到越国见勾践:吴王猛暴,群臣不堪,国家疲于征战。你现在最好的策略是表面上卑辞厚礼,送兵从征,让他放心北上。等他兵败于齐、又与晋争强,你再来收拾残局。勾践听进去了,派出三十名越臣随吴出征。子贡最后北上见晋国国君:吴国如果战胜齐国,一定会来威胁晋国。你赶紧修兵休卒以待。晋君照做了。
接下来的事,全按子贡的剧本走。吴王夫差大败齐师于艾陵,果然挟胜势北上,与晋国争雄于黄池。越王勾践趁虚而入,袭破吴都。夫差回师再战,三战三败,终于自刎。司马迁写这一段的结尾,用了一句极漂亮的话:「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
子贡姓端木,名赐,卫国人,比孔子小三十一岁。他不仅是个外交家,还是个商人——「废著鬻财于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益」。他结驷连骑,带着丰厚的束帛去聘问诸侯,所到之处,国君都与他分庭抗礼。孔子之所以名扬天下,子贡的推波助澜之功不可没。孔子去世后,弟子们都守丧三年,收拾行装离去,「相诀而去,则哭」。只有子贡,在老师墓旁搭了一间草庐,又守了三年,前后六年才离开。他既能纵横捭阖于列国之间,也能在师长墓前庐居六年。他既是最富的弟子,也是最重的弟子。需要说明的是,这段连环游说的可靠性,后世一直有争议。它最早、也几乎唯一的完整记载,就是《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而以记载春秋史事谨严著称的《左传》,记述同期艾陵之战、黄池之会、越袭吴都等大事时,并没有子贡穿梭其间的影子。清代以来不少学者怀疑,这是战国纵横家借名人自重的增饰之笔。
❝才华最高的用法,不是替自己谋一份好差事,而是在别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凭一张嘴,替所有人换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