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七六年十一月,野口英世生于日本福岛县猪苗代附近的农家,原名清作。一岁半那年,他跌入地炉,左手严重烧伤,手指粘连,近乎残废。这只残手让他干不了农活,也把他逼向唯一肯收留他的出路——读书。他先在东京的医塾里打杂旁听,受牙医血胁守之助等人接济,靠惊人的勤奋补上学历,右手反倒练出灵巧的操刀功夫。一八九七年他通过医术开业考试,在东京、横滨一带行医,一九〇〇年只身渡美,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跟着病理学家弗莱克斯纳研究蛇毒,一九〇四年随师转入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从被人怜悯的残疾农家子,变成国际实验室里最敢下手的细菌学家。
他最扎实的功绩在梅毒。一九一一年,他实现梅毒螺旋体的纯培养;一九一三年,又在脊髓痨患者的脑组织中查到这种螺旋体,把这种神经顽疾与梅毒之间的因果钉死;他还在南美洲确认了奥罗亚热的病原体。他在狂犬病、沙眼、小儿麻痹等难题上也不断试刀,其中不少判断日后被证明站得住,也有一些没能经受检验。一九一四年、一九一五年、一九二〇年,他三度获得诺贝尔奖提名,一九一五年获日本帝国学士院恩赐奖。后来日本发行新版一千日元纸币,正面印的就是他的头像。
但他最重要、也最悲壮的一页,必须分层来看。黄热病长期肆虐美洲与西非,野口英世从患者体内分离出一种钩端螺旋体样的病原体,命名为黄疸出血性钩端螺旋体,认定它就是黄热病的元凶,并据此研制疫苗;这种疫苗一度在南美投入使用,降低了部分疫区的死亡,这也是他当年声望的一部分。后来的研究并不支持他:到一九二七年前后,同行接连证明黄热病由病毒引起,他的细菌病因说被推翻修正;狂犬病、小儿麻痹等他归给特定细菌的判断,也多被更新的结论改写。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申请亲赴疫区重新追查。
一九二七年十一月,他抵达英属西非黄金海岸,即今加纳的阿克拉。那里是黄热病的重灾区,英国病理学家斯托克斯刚染病殉职,非洲的湿热、简陋的设备与随时可能致命的蚊虫,都没有拦住他。五个多月后,一九二八年五月二十一日,野口英世自己染上黄热病,在阿克拉去世,终年五十一岁,遗骨葬于纽约布朗克斯的伍德劳恩公墓。日本后来以他的名义设立非洲医学奖,让他未竟的追踪在别人手里继续。钞票上的头像容易被看成完美的英雄,他真正的样子更像一个敢在错误里向前走、最终倒在现场的医者。
❝是努力,是学习,那就是天才;比别人多下三倍、四倍、五倍功夫的人,就是天才。(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