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善欢:稻田里做毒理试验,杀虫剂田间立一派

一九六〇年代的华南荔枝园,赵善欢带着师生剖开一只只荔枝蝽蟓,记录虫体内随季节涨落的生理变化。他要找的是虫子最脆弱的那个窗口:趁其抗药性最低的时节,用最少量的药一击奏效。这套适时施药的办法在华南果园推广了二三十年,果农深受其益。

赵善欢是广东高要人,即今肇庆,一九一四年出生。一九三三年他从中山大学农学院农业专门部毕业,两年后被选送美国,先在俄勒冈农业大学取得学士学位,随即转入康奈尔大学研究院,接连拿到硕士、博士学位。一九三九年,他辞去康奈尔大学研究员的职位,带着大批书刊回到正迁到云南澄江办学的中山大学农学院,次年升任教授,时年二十六岁,是当时国内最年轻的教授之一。一九五二年全国院系大调整,中山大学农学院等合并组建华南农学院,他转到新校任教授、副院长,后来担任院长直到一九八三年,还兼任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副院长,是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五至七届全国政协委员。

他的研究始终贴着田里的真问题。五十年代,华南水稻的头号大敌是三化螟,他带队研究螟虫的越冬习性与发生规律,据此制订防治措施,在大面积稻田推广见效;又和同事提出三化螟田间集团分布的见解,为施药布局提供依据。对鱼藤、苦楝、川楝、印楝一类杀虫植物,他从有效成分、毒力测定到田间用法一路做下去,在学校里辟出杀虫植物标本园,被称作中国植物源农药研究的开山者;对六六六一类有机氯农药的合理使用与残留问题,他也坚持用田间实测说话。

一九六一年,他正式提出「杀虫剂田间毒理学」的主张:实验室里的毒力数据只是起点,药剂在田里如何进入虫体、虫体随节令怎样变化、环境又怎样左右药效,必须把毒理学和生态学捆在一处研究。这个概念把昆虫毒理从试管引向大田,丰富了学科的理论,也直接指导了防治实践。

八十年代以后,他又致力于害虫综合防治,研究作物根区施药、害虫不育技术与昆虫激素,提出以昆虫生长发育抑制剂作为新一代杀虫剂的思路。他在华农亲手开辟的杀虫植物标本园,陪伴他四十多个春秋,后来成了中国植物源农药研究的一处源头。一九八〇年,他当选中科院学部委员,一九九二年又以英文出版《昆虫毒理学原理》,把一生研究凝进一书。他常对学生说,做学问要抓两头,一头盯住国际上最先进的成果,一头扎进国内农业的生产实际。他于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日在广州病逝,享年八十五岁;也有资料作一九九八年,今多据华南农业大学校史与院士名录作一九九九年。那个蹲在稻田和荔枝林里做实验的人,让中国的杀虫学问始终带着泥土气。

❝做学问要善于抓两头:一头了解国际先进,一头熟悉生产实际。(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