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律平是回鹘血统的述律氏女子,小名月理朵,嫁给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在统一契丹、建立辽国的过程中,她不只是后宫之主,更是能参与决断的谋主,阿保机称尊后,她受封应天大明地皇后。契丹诸部首领曾经设伏发难,传说她向阿保机献计,借盐池宴会之名一举除掉七部首领,这桩故事见于后人记述,细节带着传奇色彩,但她在开国过程中的分量,《辽史》本传并不否认。天显元年,即九百二十六年,阿保机攻灭渤海国,班师途中猝然病逝于扶余府。没有了阿保机的契丹一时暗流汹涌,述律平以皇后身份临朝称制,总揽军国大事。
契丹旧俗里,有为夫、为主殉葬的传统。阿保机死后,她把这把刀用在了政敌身上:把不肯拥戴自己的大臣召来,问一句你们想念先帝吗,对方只能答受先帝厚恩、怎能不想,她便顺势说,真想念,就去地下陪先帝吧,以此诛杀大臣。轮到汉族降将赵思温时,场面僵住了。赵思温是被阿保机任为汉军都团练使的将领,本是中原人,不肯吃这套吓唬。他当着满朝文武反问:要说和先帝最亲,谁也亲不过皇后;皇后若肯去陪先帝,臣愿随后就去。
据《辽史》与《契丹国志》等记载,述律平回答:我不是不想随先帝于地下,只是诸子幼弱,国家无主,我走不开。话音落下,她拔出佩刀,亲手砍下自己的右手,命人把这只手送进阿保机的棺柩,替自己陪葬,同时赦免了赵思温。后来辽人在上京义节寺为她建了一座断腕楼,树碑记述此事,断腕太后的称号由此而来。
这件事的细节,各书读法并不完全一样。《辽史·后妃传》的记载很简略,只说她想以身殉葬,亲戚百官极力劝阻,她于是砍下右腕放入灵柩;赵思温当庭顶撞的完整对话,见于《契丹国志》等文献。殉葬是出于旧俗、避祸,还是为了压服反对势力,后世史家的解释也有分歧。可以确定的是,她用一只手腕完成了权力交接:随后她舍掉仰慕中原文化的长子耶律倍,立次子耶律德光为帝,即辽太宗。据说她让两个儿子都骑在马上立在帐前,让群臣自己选择,群臣心知其意,争相去执德光的马缰。
需要分清的是,她和后来那位领辽军南下、与北宋订澶渊之盟的萧太后萧绰,并不是同一个人;萧绰是一百多年后辽景宗的皇后。述律平以残腕摄政多年,稳稳接住了开国君主死后最危险的时刻,此后又被尊为太皇太后。应历三年,即九百五十三年,她以七十五岁高龄去世,与阿保机合葬祖陵,谥贞烈。一个女人在灵堂之上自断其腕,不管这举动里有几分真情、几分权术,那股狠与决,都足以让满朝文武从此噤声。
❝吾非不欲从先帝于地下,顾诸子幼弱,国家无主,不得往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