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奥斯汀:匿名出版《傲慢与偏见》,全伦敦都在猜她是谁

一八一三年一月二十八日,伦敦出版商托马斯·埃杰顿推出一部三卷本小说《傲慢与偏见》,定价十八先令。书名页上没有作者姓名,只写着「《理智与情感》的作者」;而她前一部《理智与情感》一八一一年出版时,署名更简单,只有四个字:「一位女士」。书立刻成了社交季的话题,读者传看贝内特家五个女儿如何在婚姻市场上周旋,聪明的伊丽莎白与傲慢的达西怎样从偏见走到相爱。当时正在伦敦的奥斯汀混在看画展的时髦人群里,还悄悄给姐姐卡桑德拉写信,品评墙上哪幅肖像像她笔下的「宾利太太」,没有一个人知道作者就站在旁边。

这部小说的初稿叫《第一印象》,是她一七九六年十月到一七九七年八月、二十岁出头时在汉普郡史蒂文顿牧师住宅写成的,十个月完稿。一七九七年十一月,父亲写信向伦敦出版商投稿,愿意自费出版,被对方回信拒绝。稿子压了十几年,直到《理智与情感》成功,她才在一千八百一十一到一八一二年大改旧稿,把书名改成《傲慢与偏见》,以避开一八〇〇年另一部同名作品。出版商只花一百一十镑买下版权,后来赚得盆满钵满;她从这部印了无数版的名著上,所得其实有限。

简·奥斯汀一七七五年十二月十六日生于汉普郡一个乡村牧师家庭,排行第七,一辈子住在英格兰南部的乡间小镇,靠观察身边几户乡绅人家的婚嫁、财产、礼仪,写尽一个社会阶层。她一生有六部完整长篇:《理智与情感》《傲慢与偏见》《曼斯菲尔德庄园》《爱玛》《诺桑觉寺》《劝导》,生前全部匿名。她终身未婚,二十岁时与爱尔兰青年汤姆·勒弗罗伊有过一段互相有意的交往,因双方都无钱而无果,细节多据书信推测,不宜坐实。

她写作的天地极小:客厅一角、一扇吱呀作响的门,家人进来就用吸墨纸盖住稿纸。素材也极小:几户有地产的乡绅、三千镑遗产能换来的年息、一场舞会、一次拜访、一封被拖延的信。可就在这方寸之间,她把婚姻里的金钱与算计、女性在继承权下的狭窄出路、体面社会里每一句客套背后的机锋,写得毫厘毕现。同时代的司各特读到后忍不住赞叹,说这位年轻女士擅长描写普通人日常生活中错综复杂的情感与性格,这本领是他所见过最了不起的。

一八一六年她健康恶化,仍坚持写完《劝导》。一八一七年七月十八日在温切斯特病逝,年四十一岁,葬于温切斯特大教堂。死因有爱迪生病、淋巴瘤等说,近年又有霍奇金淋巴瘤乃至砷中毒的推测,至今没有定论。直到她死后一八一八年《诺桑觉寺》与《劝导》合出,弟弟亨利才在作者小传里第一次公开她的名字。

她写尽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自己却没走进过婚姻;整个伦敦都在猜「那位女士」是谁,她始终安静地待在汉普郡的客厅里,看世界的眼睛比谁都尖。

❝书名页只有「一位女士」,她却用几户乡绅人家的客厅装下整个时代——终生匿名,是她对世界最矜持也最骄傲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