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漱石本名夏目金之助,一八六七年生于江户,父亲是管辖町内事务的下级名主。他出世时家道已衰,出生不久即被送去寄养,幼年辗转两姓,这段寄人篱下的经历后来反复出现在他的小说里。中学时代他爱上汉文,自取笔名「漱石」,典出《晋书》孙楚「漱石枕流」的故事——本想枕石漱流,却说成漱石枕流,索性以石为漱、以流为枕,他喜欢这层倔强。
他走的是正统英文路线:东京帝国大学英文科毕业,一九〇〇年被文部省派往伦敦留学两年。英国的雾、孤独和神经衰弱几乎把他压垮,他后来形容自己在伦敦「像一条被丢进狼群的狗」。一九〇三年回国,他接下东大英文讲师的教职,接续的正是小泉八云留下的英国文学讲座,薪水不高,课余为高滨虚子主持的《杜鹃》写稿。一九〇五年,《我是猫》本是一篇应约写的短章,因好评不断被催着续写成长篇,以一只猫的眼睛冷眼旁观一群知识分子的虚荣与酸腐,一炮而红。
决定性的转折在一九〇七年。文部省拟授他文学博士学位,这是当时文人求之不得的体面,他却公开辞谢,说学位对他无用;同年辞去东大教职,进入朝日新闻社,成为日本第一个在报社领固定薪水、专靠写小说为生的专职小说家。这一跳等于当众宣布:写小说不是教书之余的余兴,而是足以安身立命的正业。此前在东大任教时,他还开讲《文学论》,试图用心理学和社会学的方法把文学讲成一门可分析的学问。此后十年,他在报上连续推出《虞美人草》《三四郎》《其后》《门》《心》,几乎每年一部;《心》以乃木希典夫妇殉死的时代气氛为背景,写明治一代知识分子背负的罪疚,家中每周的「木曜会」还聚起芥川龙之介等一批后辈。
常有说法把他和鲁迅连在一起。鲁迅一九〇二至一九〇九年留学日本,确实读过他的作品,后来还译过他的小说,但两人一在伦敦一在东京,时间错开,没有任何可靠的交往记录,师生之说无从谈起。
一九一六年,他在写长篇《明暗》期间胃溃疡恶化,十二月去世,年仅四十九岁,小说停在最紧要的地方。他一辈子写现代人的自我、孤独和金钱压力,笔调冷峭里藏着温厚,晚年提出的「则天去私」四个字,至今仍被反复琢磨。他去世时《明暗》尚在报上连载,吊客挤满神田的街巷,后来者把他奉为日本近代文学良心的象征。他留下的小说至今仍是日本国民教材的必读篇目,一只无名猫的开场白,成了日本近代文学最有名的声音。
❝我是猫,名字还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