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五百八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小亚细亚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正在打仗的两支军队——吕底亚人和米底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住了,纷纷丢下武器,停止了厮杀。这一天,发生了一次日食。而据说,这次日食是被一个人提前预测到的。这个人,叫泰勒斯。
泰勒斯大约生于公元前六百二十四年,出生在小亚细亚的米利都城,就是今天土耳其西海岸。米利都是当时希腊世界的繁华城邦,贸易发达,思想活跃。泰勒斯出身商人家庭,可他最感兴趣的,不是赚钱,是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道理。他是西方历史上第一个留下名字的哲学家。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做了一件前人没做过的事:他不再用神话来解释世界,而是想用自然本身来说明自然。
别的希腊人说,世界是神创造的,雷电是宙斯发怒,地震是海神波塞冬在动。泰勒斯却说:万物的本原是水。他观察到,一切生命都离不开水,种子需要水分才能发芽,万物潮湿则有生机,干燥则枯死。于是他推断,水是构成万物的根本。
这个结论对不对?今天我们知道,不对。水不是万物的本原。但重要的不是结论,是方法。他第一次尝试用一个统一的、物质的原因,去解释整个世界,而不是诉诸神灵。这一步,是科学的起点。所以后人称他为「科学之父」。
泰勒斯还会用知识解决实际问题。据说埃及人不知道金字塔有多高,他去了以后,利用影子:当一个人的影子和他的身高相等时,金字塔的影子长度也就等于金字塔的高度。他用这个办法,量出了金字塔的高。他还证明了一个几何定理——直径所对的圆周角是直角,这个定理至今叫「泰勒斯定理」。
他也说过一句刻在德尔斐神庙上的话:「认识你自己。」他后来成为希腊「七贤」之一。亚里士多德记过一件事。有一年冬天,他算出次年橄榄要大丰收,就用手头不多的钱,把米利都和希俄斯的榨油坊全租下来,租金压得很低。到了秋天,橄榄果然丰收,人人都要榨油,他再按高价转租出去,赚了一大笔。他这么做,是想说明:哲学家要赚钱也能赚,只是他们惦记的是别的事。有个流传的故事说,他因为抬头看星星,掉进了一口井,被女仆嘲笑: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还想去了解天上的事。可正是这些「看星星」的人,把人类的目光,从脚下的井,引向了整个宇宙。他身边聚了一批人,阿那克西曼德、阿那克西美尼接着他的问题往下问,后人把这一派叫米利都学派。泰勒斯大约活到七十八岁。他没留下著作,他的思想靠后人的记载传了下来。但西方思想史的第一页,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关心的问题,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世界到底是什么做的?就为这一个问题,人类开始学会用脑子,而不是用神话,去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