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五月十二日,国际护士节,第二十九届南丁格尔奖章的获奖名单公布,一位七十五岁的中国护士名列其中。同年七月,北京人民大会堂,邓颖超亲手把金质奖章交到她手里。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位获此国际护理界最高荣誉的护士,叫王琇瑛。
王琇瑛是直隶定县人,即今河北定州,一九〇八年出生。一九三一年,她从燕京大学与协和医学院合办的协和高等护士学校毕业,此后又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深造,获得护理硕士学位。旧中国的护理被许多人看成端水铺床的伺候人活计,她却认定这是一门关乎国民健康的专业,毕生要做的,就是替这门专业争得应有的地位。抗战烽火中,她在大后方投身公共卫生护理与教学;新中国成立前夕,赴英深造的机会摆在面前,她望着街头支前的队伍留了下来。一九五二年抗美援朝战事正紧,她代表中华护士学会组织第一批护士长教学队,亲自带队到沈阳培训,还到鸭绿江畔的战地医院考察,写下改进战伤护理的建议。
她一生用力最久的方向是公共卫生护理。抗战期间她在四川等地开展乡村卫生实验,带着护生下到农户,做产前检查、婴幼儿护理和卫生宣教,亲眼看到护士走出医院能救活多少本来无人照管的生命。她编写《公共卫生护士学进化史及原理概要》等教材,把护理从病床延伸到家庭、街巷和学校卫生;一九五四年,她创办《护理杂志》,也就是后来《中华护理杂志》的前身,并长期主持中华护理学会的工作,还成为第一位获英国皇家护理学院荣誉校友称号的中国护士,为整个行业培养骨干。
她心里还压着一桩更大的事:旧中国的护理教育长期停在短训班、师带徒的层次,没有大学程度的学科。一九六一年,在卫生主管部门支持下,她在北京第二医学院,也就是后来的首都医科大学,办起新中国第一个大学程度的护理系,出任首任系主任。没有大纲,她一条条打磨;没有教材,她组织翻译编写;第一届只招了二十四名学生。仅仅两年后,护理系被迫停办,她把书稿锁进木箱,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八十年代她以耄耋之年走访二十多所院校、反复上书呼吁,一九九〇年高等护理教育终于重新招生。
二〇〇〇年九月四日,王琇瑛去世,享年九十二岁。她说过,护士是国家保健的卫兵,国家不可一日无兵,也不可一日无护士。从战地病房到大学讲台,她用一生证明了护理不只是照护的手艺,更是一门独立的、值得用高等教育去支撑的学问。
❝国家不可一日无兵,亦不可一日无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