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克勒皮亚斯:把希腊医学带进罗马,他不是医神

这是比提尼亚的医者阿斯克勒皮亚斯,不是希腊神话中的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两人相隔几百年,只是名字相近。他约生于一前一二四年,出生地是小亚细亚比提尼亚的普鲁萨城(今土耳其布尔萨),早年在雅典和亚历山大求学。据说他初到罗马时教的是修辞学,后来才转向医学——这个转行的故事未必可靠,但足以说明他的口才和人格魅力在行医之前就已经出名。他在罗马行医、讲学,与西塞罗交好,成为头一位在罗马站稳脚跟的希腊医学理论家。

他的医学思想根基是伊壁鸠鲁派的原子论,但做了自己的改造。他认为人体和万物一样由不可见的微粒组成,这些微粒在虚空里不停运动。微粒之间存在着被称为「孔隙」的空隙。健康意味着微粒在孔隙中畅通无阻地流动,疾病则是孔隙被堵、微粒停滞的结果。这套「微粒—孔隙」理论把原子论引入了人体,被后世一些学者称为「分子医学的雏形」——当然这只是回溯性的说法,他本人并不知道今天的分子是什么。

凭着这套理论,他公开反对希波克拉底的四体液说,也反对「自然自愈」的保守立场。他认为医生不应该靠猛药和放血去折腾病人,而应当让治疗安全、迅速、愉快。他的处方以饮食调节、散步、按摩、温泉浴和音乐为主,极少使用剧烈药物。他还主张精神疾病与身体疾病的原理相同,应当用同样的理性方式治疗,把被囚禁的精神病患者从锁链中释放出来,改用环境疗法。这在当时是非常超前的立场。

他把疾病分为急性和慢性两大类,这个分类法至今仍是医学的基本框架。他的学生塞米松后来在此基础上发展出「方法派」医学,把一切疾病归为紧缩和松弛两种状态,进一步简化了他的理论体系。据其学生凯利乌斯的记载,他还是白喉急症中施行气管切开术的最早记录者。

他的全部著作同样散佚不存,后人只能从盖伦、凯利乌斯等人的引述中拼凑他的思想。约前四十年,阿斯克勒皮亚斯在罗马去世。西塞罗在书信里提到过他,称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医者,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他的医学体系用一套自己的原子论把传统的教条立场和流行的保守疗法都绕了过去。他还在罗马开了风气:此后希腊医学在罗马扎根,不再被当作外来的奇技,而成了受过教育的罗马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两千年后回头看,他给罗马带来的不只是疗法,更是一种信念:治病靠的是让人舒服,不是让人受罪。

❝治病应当让病人感到安全、迅速而愉快,而不是更痛苦。(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