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五年正月(公元六四一年春),长安城外。一支庞大的送亲队伍启程西行,要走的是通往吐蕃(今青藏高原)的漫漫长路。队伍中心是一位年轻的宗室女子,史书没有留下她的名字,也没有确切的生年,只称她为「宗女」——她是李唐宗室之女,并不是唐太宗亲生的女儿。这一年,她受封文成公主,嫁给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主持护送的,是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他持节护送,一路照应。
这门亲事来之不易。在此之前,松赞干布统一青藏高原、定都逻些(今西藏拉萨),日渐强盛,曾遣使入唐求婚,起初没有得到允许;后来唐军在松州打了一仗,松赞干布退兵,再派大相禄东赞带着黄金五千两和珍宝到长安下聘,态度恭敬,唐太宗这才答应联姻。贞观十四年(六百四十)许婚,次年正月成行。文成公主的身份,体现的是唐廷的怀柔与权衡——真正的皇帝女儿不舍得远嫁,就从宗室里择一位受封公主,以公主的规格出嫁。
据《旧唐书·吐蕃传》记载,松赞干布对这门亲事极为看重,亲自率军远行,到达河源一带的柏海(今青海玛多境内)迎亲,见到持节护送的李道宗,「执子婿之礼甚恭」。他又羡慕唐人的衣冠礼仪之美,迎娶之后一度自禁以猜犷,还为公主另筑城邑、修建宫室让她居住。两个王朝在高原边缘的这次相见,被史书郑重地记了下来。
文成公主带去了什么,汉藏文献都有记载,也夹杂着后世的层层追加。比较稳妥的说法是,随她入藏的有佛像、经籍,以及营造、造纸、制陶、农耕、医药等方面的工匠与技艺,还有谷物、蔬菜种子和历法、文字方面的典籍。至于一份份「带去某项具体技术」的清单,有不少是后人不断添上去的,引用时应当说「相传」「据记载」。她到逻些后,传说松赞干布为她带去的释迦牟尼像修建了一座殿堂,这就是后来大昭寺的由来之一;小昭寺也与这批佛像的安置有关,相关细节同样属于传说与信史交织的部分。
需要说明的是,松赞干布此前已娶尼泊尔的尺尊公主,文成公主与之并为王妃。她在吐蕃生活了近四十年。永隆元年(六百八十)十月,文成公主去世,吐蕃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唐廷也遣使吊祭。她没有留下名字,却在汉藏两族的记忆里活了一千多年。晚唐诗人陈陶写下「自从贵主和亲后,一半胡风似汉家」,说的正是这次和亲带来的交融。
今天拉萨的大昭寺前,唐蕃会盟碑与千年香火仍在;藏族民间把她传为绿度母的化身。一个名字、生年都失载的女子,用一生把长安的风气带上了雪域——她个人的命运我们知道得很少,两个民族的往来却因她多了一条结实的纽带。
❝史书没记下她的名字和生年,却记下了柏海边那一个恭敬的子婿礼——一个远嫁的宗女,把长安的风气带上了雪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