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万里长城的尽头,一杯毒酒等在阳周

他出身秦国将门,祖父蒙骜、父亲蒙武都是攻城略地的名将,弟弟蒙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蒙氏一门在始皇朝尊宠无比,将相群臣都不敢与之争宠。他早年随王贲平齐有功,拜为内史。秦统一六国之后,北方的匈奴成了新王朝最大的边患。始皇命他统率三十万大军北逐匈奴,一举收复河套以南的河南地,迫使匈奴头曼单于向北远遁。他还在黄河沿线修筑要塞,临河建起四十四座县城,把罪人迁去戍守实边,又渡河据守阳山,蜿蜒北出。

《史记》说,是时蒙氏威振天下,匈奴只远远避让,不敢南下牧马,新王朝的北境才得以安宁。

接着便是那道横亘北疆的万里屏障:它西起临洮,东到辽东,延绵一万余里。要说清楚的是,这道长城并非凭空新筑,他主要是把战国以来秦、赵、燕三国北边的旧长城连接起来,加以修缮延展,再配上要塞亭障,才有了万里的规模。与此同时,他还主持开山填谷,修筑了一条从九原直抵云阳的直道,长一千八百里,把北疆和关中连成一气,运兵转饷再不必绕道。修城、凿堑、筑亭障、开直道,几十万士卒和谪戍的罪人沿着这条线劳作,寒暑不歇,许多人把命丢在了塞外的风沙里。大军在外风吹日晒十多年,他的指挥部设在上郡,威震北疆;长子扶苏因进谏触怒始皇,被派到这里监军,两人一守边、一监军,守着帝国最远的一道大门。

始皇三十七年,皇帝在东巡途中病逝于沙丘平台,遗诏本是让扶苏回咸阳主持丧事。中车府令赵高与丞相李斯合谋篡改遗诏,立胡亥为太子,又伪造罪名赐死扶苏与他。扶苏接诏后自杀,他却起了疑心,不肯就死,请求复奏,被使者关押在阳周的监狱里。胡亥即位为二世皇帝,本有意放他,赵高却因旧怨必欲灭尽蒙氏。二世的使者到了阳周,宣诏赐死。《史记·蒙恬列传》记他喟然长叹,自问何罪于天,竟无过而死;沉默良久,他慢慢给自己找到了一条罪状:从临洮到辽东,筑长城、挖壕堑一万多里,这中间哪能没有截断地脉的地方,这便是他的罪了。说罢,他吞下药酒自尽。

地脉当然是无稽之谈,这是忠直无处申诉时,史家笔下的苍凉笔法。他在临终前还说过,自祖父到他,蒙氏三代积功信于秦,本以为可以直言进谏,却没能守住基业。他死后,弟弟蒙毅也被诛杀,三十万边军的统帅换成了副将王离,蒙氏满门的功业随塞外的烽烟一同离散。他修的长城没有护住他的命,后来却成了这个王朝留在土地上最深的一道印痕。

❝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