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最后一个王,帝辛,后世更喜欢叫他——纣王。只要一提起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几乎全是负面词汇:酒池肉林、炮烙之刑、宠幸妲己、残害忠良。他是中国历史上"暴君"这个词最典型的注脚之一,几乎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要是较真起来,很多人会忽略一个事实:这个被骂了三千年的"天下第一暴君",在《史记》里最初的形象,其实相当精明强干。那么问题来了——历史上的纣王,到底是真暴君,还是被后世越描越黑的倒霉蛋?
史书里那个"聪明绝顶"的纣王
先看最原始的材料。太史公在《史记》里写纣王,开篇给的评价可不低:说他"资辩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意思是他口才伶俐、反应机敏、见多识广,而且力大无穷,能徒手跟猛兽搏斗。
这份画像,跟后世那个只会昏庸享乐的蠢货形象,简直是两个人。换句话说,纣王一开始并不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反而相当有本事。他之所以敢那么狂,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自恃这身过人的才能——觉得自己聪明、武力强、见识广,所以谁都不放在眼里。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一个人越是自恃聪明,越容易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纣王后来一连串让人瞠目的操作,正是从这份过度的自信和刚愎里长出来的。
酒池肉林,到底夸张了多少
纣王最有名的"罪证",是酒池肉林。传说他建造了灌满美酒的巨大酒池,池边悬肉成林,供他和妃子昼夜宴饮。历史上这个说法流传极广,几乎成了他的专属标签。
可后来的学者,对这事的真实性颇有保留。
一方面,商代贵族嗜酒,考古出土的大量青铜酒器,确实印证了当时上层社会饮酒成风。但"酒池里能行船""肉挂成林"这种程度,多半是后人添油加醋、艺术加工出来的——把一个能喝的皇帝,夸张成了泡在酒里的怪物。
另一方面,商周之际本就是"以暴易暴",周人取代商人,需要给这个被推翻的政权一个"天理不容"的罪名来正名。于是纣王的罪行被一再加码、反复渲染,从最初的"荒淫"逐渐升级成十恶不赦,越传越离谱。某种程度上,纣王成了那场改朝换代里,必须被钉上十字架的那一个。
比酒池肉林更血腥的,是炮烙之刑——据说纣王造了一根铜柱,下面烧火,命人在柱子上行走,人撑不住掉下去,就被活活烧死。听着令人发指,也几乎成了纣王残暴的铁证。
可这件事,同样是疑点重重。
有研究者指出,"炮烙"的记载,在不同古籍里说法出入很大,甚至有版本把它记在纣王之前的君主头上,未必能百分百坐实在纣王身上。史料的层累与虚构,让这些骇人听闻的刑罚,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辨清的面纱。
当然,这不等于要给纣王翻案。他晚年逼走微子、囚禁箕子、杀害比干这些事,大体上是可信的,一个刚愎自用、听不进忠言却滥施惩罚的君主形象,立得住。但"酒池肉林""炮烙"这类极端化的标签,确实掺杂了后人大量的渲染和夸大。
一个王朝的崩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平心而论,纣王的失败,不能全归咎于他一个人的"恶"。
商朝走到纣王这一代,其实已经积弊很深。前面几代王权衰微、对周围方国的控制力持续下滑,加上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内耗不断,整个王朝早已不是铁板一块。纣王想在内外交困里强行撑起架子,他一味高压、刚愎自用,只是在把已经摇摇欲坠的帝国,更快地推向深渊。
真正的转折,是周人崛起。西边的周部族在西伯侯姬昌(周文王)的治理下,德政远播、实力稳步增长,还不断收拢本已对商离心离德的诸侯。文王死后,儿子姬发(周武王)接手,已在暗中为灭商做了万全准备。
当商军主力远在东方讨伐东夷、国都空虚之际,周武王抓住这个生死窗口,联合诸侯,举兵伐商。牧野之野,双方大战一场。商军主力缺位,临时拼凑的军队人心涣散,甚至出现临阵倒戈。纣王大势已去,最后登上鹿台,自焚而死。
商朝,这个曾经辉煌了六百年的帝国,就此落幕。
历史最会开的一个玩笑
纣王的故事,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历史跟他开的一个大玩笑。
他在位时,明明是一个被史书评价为"聪明绝顶"的君主,可正是这份聪明,让他刚愎自用、一意孤行,最终亲手葬送了家业。而那些最耸人听闻的恶名——酒池肉林、炮烙之刑——未必件件属实,却成了他流传三千年、最牢固的标签。
历史的脸谱化,让一个复杂的人,被简化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可真实的纣王,或许比那张脸谱要立体得多——他有才干、有魄力,但也有致命的刚愎和残忍;商朝的灭亡,有他个人的责任,也有一个王朝积重难返的必然。
今人看纣王,与其急着往他脸上贴上"暴君"的标签,不如先想一个问题:一个原本聪明绝顶的人,是怎样一步步在权力和自恃里,把自己的江山作没的?
这堂课的答案,恐怕比"酒池肉林"四个字,要深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