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十八岁戴上王冠,她让一个时代以自己命名

一八三七年六月二十日清晨,肯辛顿宫,一个穿睡衣、披散着头发的女孩被叫醒。坎特伯雷大主教和宫廷大臣告诉她:当国王的伯父威廉四世在凌晨去世了。按照继承顺序,王冠落在她头上。这一年,亚历山德丽娜·维多利亚只有十八岁。

她从小被母亲和顾问以一套近乎苛刻的「肯辛顿体系」养大:不能独处,不能随便见人,上下楼都要有人牵着手,为的是把她规规矩矩地培养成一位君主。可登基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挣脱这种控制——她在日记里写下,从此很多事要自己做主。第一次主持枢密院会议,这个身材娇小、看上去还像学生的女王,举止沉稳得让满朝老臣吃了一惊。

三年后,一八四〇年,她嫁给了比她大三个月的表哥、来自德国萨克森的阿尔伯特亲王。这桩起初带点政治色彩的婚姻,意外地成了真爱。两人共生了九个孩子,维多利亚一边当女王,一边写信、记日记、吃醋、操心孩子的功课。阿尔伯特博学勤勉,一八五一年推动举办了盛况空前的伦敦万国工业博览会,英国的工业成就借水晶宫向全世界亮相。

变化在一八六一年戛然而止。这一年,阿尔伯特染病,年底便撒手人寰,年仅四十二岁。维多利亚几乎崩溃,此后十年她把自己关起来,常年一身黑衣,回避公众,一度引来舆论不满,说女王不尽职守。她花了很多年才慢慢重新回到政治生活的台前,但那身黑色,她一直穿到去世。

她在位的时间长得惊人——从一八三七年一直到一九〇一年一月二十二日在怀特岛奥斯本庄园去世,整整六十三年又七个月。那是英国君主在位时间最长的纪录之一,直到今天的伊丽莎白二世才超过它。在这六十多年里,君主立宪制下的女王不直接执政,却以个人威望深刻影响朝政,首相换了一茬又一茬,她始终坐在那里。

这六十多年,英国经历了什么?工业革命全速推进,铁路、电报、工厂改变了社会;大英帝国急剧扩张,殖民地遍布各大洲,约占世界陆地面积的四分之一,真正「日不落」。一八七六年,她又获得「印度女皇」的头衔,次年在德里举行宣示仪式;一八八七年的登基五十周年金禧、一八九七年的六十周年钻禧,成了帝国声势最盛的全民庆典。于是,这个时代被干脆地命名为「维多利亚时代」——连拘谨、保守、讲究道德体面的社会风气,都被叫作「维多利亚式」。她的九个子女联姻欧洲各国王室,后代坐上了德国、俄国、西班牙、希腊、瑞典、挪威等许多王座,她因此被称为「欧洲的祖母」。一个十八岁时连独自下楼梯都不被允许的女孩,最后把自己的名字,写成了一个时代的名字。

❝她未必是最有权力的君主,却是在位最久、影响最久的象征之一。一个人把一件事做满六十三年,哪怕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时代也会不知不觉,长成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