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迪:云游亚非三十载,设拉子吟成《蔷薇园》

波斯文学史上,「萨迪」这个名字属于一个云游诗人。要先辨清楚:他不是三百年后在西非廷巴克图撰写《苏丹史》的编年史者萨迪,两人相隔约三百年,分属波斯与桑海两个文明,只是中文译名相近。诗人萨迪,旧译萨阿迪,约一二一〇年生在波斯南方的设拉子。

他幼年丧父,少年时到巴格达,在著名的尼采米亚学堂读书,接受经学与文学训练。可书斋没有关住他。蒙古铁骑西进,天下动荡,他约在三十岁前后离开巴格达,开始了漫长的云游,一去就是三十来年。他的足迹据自述遍及波斯各地、中亚、印度、小亚细亚、叙利亚、埃及和阿拉伯半岛,到过麦加、麦地那,也在耶路撒冷一带停留。他的见闻后来都化作笔下的故事。

他生平最有传奇色彩的一段,是自述曾被东进的十字军俘虏,在的黎波里附近被抓去挖壕沟,后来由一个熟人用十枚金币赎出,还招他做了女婿,婚姻却很不美满。这段经历出自他自己作品的引子,带自述传奇的成分,细节已难一一坐实,只可作他口述的游踪看待,不必当成信史。云游途中,他还据自述到过圣城麦加,在荒漠里与朝圣者结伴,在集市上听各色人等说话,这些见闻日后都成了他故事里的人物。他大约在一二五七年前后回到设拉子,那时故乡在地方统治者治下还算安定,他便安顿下来,把大半生的风霜与思考写成两部书。

一部是一二五七年完成的《果园》,全部用诗体写成,分正义、行善、爱、谦卑、知足等若干门,借一个个故事讲为人处世的道理。第二年他又写成《蔷薇园》,诗文相间,有帝王的言行、托钵僧的操守、交往的分寸、沉默的益处,语言浅白,机锋处处。书里的对话、寓言、格言短小耐读,像是一个走过万里路的老人,在设拉子的花园里同你慢慢聊天。他自己说,这些话不为取悦王公,只想给世道人心留一点有用的东西。他写人当彼此扶助,因为大家同出一个创造;写仁政与苛政的分际,说托住天下的是爱民的手。设拉子的统治者敬重他,请他做宫廷诗人,他推辞不受,只愿做一个自由的云游者,宁可清贫,也不肯让诗去伺候权贵的脸色。

这两部书后来成了波斯语世界流传最广的文学经典,孩童学波斯语要读,成年人处世也读。他的诗句被后人刻在联合国的大门上,讲的是人类一体:别人的儿女也如同你的儿女。他约一二九二年在设拉子去世,享年八十余岁,墓在故乡,至今有人凭吊。哈菲兹、贾米这些后来的波斯诗人,都从他这里取过经。

他在《蔷薇园》里留下过一段论人的格言,流传了七百年。

❝亚当子孙皆兄弟,兄弟犹如手足亲。造物之初本一体,一肢罹病染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