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带五十骑闯五万人金营,缚走叛徒张安国

绍兴三十二年闰二月(一一六二年),济州(今山东巨野)金营。五万金兵驻守的大营里,叛将张安国正与金将酣饮。营门外来了一支五十人的骑兵,为首者自报姓名:辛弃疾。他本是山东义军首领耿京的掌书记,奉表南下归宋,回来复命途中,却听说耿京已被叛徒张安国杀害、献营降金。他在海州与众人商议:「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于是约统制王世隆、忠义人马全福等五十骑,直扑济州。

《宋史·辛弃疾传》记他径趋金营,「安国方与金将酣饮,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不及」。五十骑对五万人,数字悬殊,却见于正史本传;同时代洪迈所作《稼轩记》也载他「赤手领五十骑,缚取于五万众中」。他把张安国捆在马上,又当众号召旧部反正,当场上万汉兵跟随南下。一行人昼夜疾驰,把叛徒押到临安,斩于市曹。这一年,他二十三岁。

辛弃疾生于一一四〇年,济南历城人,出生时北方已沦陷金人之手十三年。他少年随祖父登高望远,「指画山河」。一一六一年金主完颜亮南侵败死,中原豪杰并起,他聚众两千投了耿京,曾追杀盗印叛逃的和尚义端,三日取其首级。耿京被害、张安国被擒这一幕,是他一生最锋利的高光,也是他军事生命的顶点。

南归之后,朝廷只把他当作「归正人」,再没给他统兵北伐的机会。他在江阴、滁州、江西、湖南辗转做地方官:知滁州时宽征薄赋、招抚流亡,荒城半年成了乐郊;在湖南他顶着「聚敛害民」的弹劾,一个月建成「雄震一方」的飞虎军,后来成了南宋沿江诸军之冠,连金兵都畏惧。他写《美芹十论》《九议》详陈恢复方略,皆不被采用;他写「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写「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热闹与苍凉都在词里。

中年以后他落职闲居,在上饶带湖、瓢泉近二十年,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一次次被起用、又一次次被弹劾落职,罪名里最刺眼的一条,竟是「杀人如草芥,用钱如泥沙」——这恰是他敢任事、不避嫌的代价。开禧三年(一二〇七年)朝廷再度起用他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他却已病重不能赴任,九月病逝,年六十八,临终大呼「杀贼」数声,葬于江西铅山。他的词与苏轼并称「苏辛」,存词六百多首,集名《稼轩长短句》。

那个闯营擒贼的青年,后来用一支笔替自己打仗。醉里挑灯看剑的时候,他眼前大概还是济州那夜的火把。

❝五十骑闯五万众,他在酒桌上捆走一个叛徒——前半生真能提兵复国,后半生只剩「醉里挑灯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