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中叶的伊朗诗坛,一个年轻女人用第一人称写出了女性的身体、欲望和独立,在保守的社会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她就是福露格·法罗赫扎德,伊朗现代主义女诗人与纪录片导演,也是伊朗文学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女性声音之一。
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她生于德黑兰——另有一九三五年一月之说,是波斯历与公历跨年换算造成的差异,两说并存——父亲出身军旅,家境中等。在那个年代的伊朗,女性的声音很难被认真倾听,社会对女性的言行有严格的规约,女性在公共场合发言都受到诸多限制,更遑论以第一人称书写身体的真实感受,女性的文学表达尤其受到审视。一九五〇年代初,不到二十岁的她步入包办婚姻,婚后育有一子卡玛迈,但婚姻很快破裂。离婚后她遭受了当时社会对离异女性最严厉的对待之一:失去儿子的抚养权。她没有退回家庭的牢笼,而是只身留在德黑兰,靠写作、做编辑和参与电影工作谋生,自己挣得一份独立生活。这个打击没有让她沉默,反而将痛苦化为创作的动力。
她以女性第一人称写诗,书写身体、欲望、孤独与独立,在当时的伊朗诗坛前所未有。一九五五年她出版第一部诗集《囚徒》,此后数年又陆续推出《墙》《反叛》《重生》等集子。她的诗不回避女性的真实感受,不借传统意象粉饰现实,而是直白地说出身体的疼痛、思念的夜晚、被禁锢的窒息感,以及对自由不可遏止的渴望。这种直白在当时引起巨大争议,有人视她为勇敢的先驱,有人斥她离经叛道。但正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使她的诗歌跨越时代与地域,打动了一代又一代读者。
除诗歌外,她还将目光投向影像。一九六二年她自费前往大不里士的麻风病村,拍摄了纪录片《房屋是黑的》,用镜头记录那些被社会遗弃之人的日常——吃饭、祈祷、彼此照顾、在病痛中维持尊严。这部一九六三年上映的作品后来被视为伊朗纪录片史上的里程碑,她以平等而非怜悯的目光注视那些被边缘化的人,赋予了他们被看见的权利。
她的私人生活同样充满争议,在保守的伊朗社会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与选择,这种特立行为她赢得了敬重,也招来了攻讦。一九六七年二月十三日,年仅三十二岁的她在德黑兰因车祸去世。据当时报道,事故涉及避让校车等细节,但具体情形不宜过度戏剧化。她留下的四部诗集和一部纪录片虽然体量不大,却在伊朗文学与电影史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三十二年的生命太短,她却用诗和镜头为被遗忘的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