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思慧:三朝饮膳太医,《饮膳正要》汇各族食方

天历三年五月,大都,一部谈宫廷饮食的书经赵国公常普兰奚进呈,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奉敕作序,随后由中政院命人刻梓颁行。进书的署名者是一位饮膳太医,叫忽思慧。他在元代宫廷长期掌管御膳与食疗,于元仁宗延祐年间被选任为饮膳太医,入侍太后,以后历事仁宗、英宗、文宗三朝,所见所闻都是宫廷里讲究性味、讲究法度的饮馔。

这部书叫《饮膳正要》,共三卷。首卷列养生避忌、妊娠食忌、乳母食忌与饮酒避忌,又按病症列出食疗诸方,并记宫廷聚珍异馔的名目做法;中卷讲诸般汤煎、神仙服饵与食疗之法;末卷仿本草体例,把米谷、禽兽、鱼藻、果菜、料物等食材逐一标明性味与利害,还附图绘形。作者把饮食当作养生与治病的一环,强调进食有时、起居有节,又把本草的性味之说落到一饭一羹上,遇有本草未收之物便采摭附写,体例在古代食书里别具一格。

难得的是它的兼容。元代大一统,四方食料汇聚大都,书里除了汉族传统的食单与本草内容,还收有蒙古族的羊肉、奶制品做法,回族与中亚一带传入的食材与菜肴,以及多种外来香料、果品,呈现出一个多民族帝国厨房里的真实面貌。书中还记有「阿剌吉酒」等蒸馏酒类名目与宫廷聚珍异馔的做法,为研究当时的酿酒与烹饪工艺留下了难得的物证。它因此被研究者看作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较为系统的营养学专著,也是一部完整的宫廷食疗法文献,明经厂本与后世影印本一直传到今天。

关于作者本人,史书留下的信息极少,连生卒年与族属都没有可靠记载。我们只知道他的官职、他进书的年月,以及书前虞集序里称他为「膳医」这一点。进书表由他与赵国公常普兰奚联名奏上,书成之后的行迹也无多少可考。除此之外,任何铺陈他生平家世的说法,都只能算推测,不足为据。读这部书,与其说是读一个人的传记,不如说是读一份由职务便利保留下来的饮食档案。

书里的食疗方子,反映的是当时医学与宫廷生活的认识水平,哪些食材被认为温补,哪些搭配被认为相忌,都带着那个时代的色彩,不能直接照搬到今天当作疗效。它真正的价值,在于早而系统地把「吃什么、怎么吃」当作一门需要整理的学问,又把蒙、回、汉与中亚的口味并置在一处。一个生平几乎湮没无闻的太医,凭着一部进呈御览的书,让后人还能看见七百年前大都宫廷的餐桌。明代景泰年间内府曾据旧本重刻,使这部书没有随元代宫廷一起湮没。

❝饮食必稽于本草,动静必准乎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