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在南山石厦，常看村口一位老师傅补砂锅。他那瓦煲裂了缝，修补的人上门来催得急，他却慢条斯理，先是舀一碗清水，把那条缝细细浸透，又寻一根细篾，蹲在那儿一点一点把缝里积了多年的陈灰抠刮干净，看得我在旁边干着急。
我问他，缝都裂了，你还不紧着上浆糊，磨蹭什么。他头也不抬地说，浆糊要糊，也得糊在干净的缝根上才咬得住。缝里的灰不去净，浆上去外头看着糊平了，底里一沾水一受热，照旧訇然裂开，白费这一遭手脚。
我后来把这话嚼进了待人接事的门道里，越想越觉着在理。许多悬而未决的结，你跟人硬拿话去抹平、去糊弄，面上光鲜，可根子上那点没理清的疙瘩还在，过些日子照样发作。倒不如一开始就耐着性子，把底子一寸寸抠静了再补，才真补得牢靠。
你才懂，那老师傅补砂锅先浸缝、再抠灰的耐性，端的是个「功夫在下手之前」的理儿。做人接事也一样，你若只图快、图个面上过得去，急着往那没归置干净的根子上抹浆糊，看着是补上了，火候一上来照旧裂给你看。你肯先把底下那点陈灰、那点旧结一寸寸抠净了，再稳稳下手，那一补才補得进骨子里，往后的日子才经得起熬。
❝补砂锅的老师傅不急着上浆，先拿清水浸透缝、拿细篾把缝里陈灰一点点抠净，说浆要糊在干净的缝根上才咬得住；做人接事也一样，底下没归置净，面上糊得再匀也是白搭，功夫在下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