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五月,伦敦国王学院的一间地下室里,三十五岁的物理化学家罗莎琳德·富兰克林与博士生戈斯林,把一束脱氧核糖核酸纤维对准了一架特制的高分辨衍射相机。潮湿的纤维在底片上留下一个清晰的交叉形图案。她给这张片子编号「第五十一号」。一年之后,这张照片成为证明脱氧核糖核酸具有双螺旋结构最有力的实验证据之一。她姓富兰克林,与美国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富兰克林·罗斯福同姓,彼此却毫无亲属关系,富兰克林本是英语里一个常见的姓氏。
她一九二〇年生于伦敦一个犹太银行家家庭,从小受过好教育,父亲起初并不愿她走学术这条路,她却执意要做研究。她考入剑桥大学化学系,战时研究煤炭的分子结构,弄清不同煤种在高温下为何表现不同,凭这项工作拿到博士学位,成果后来还被用在防毒与碳材料领域。战后她在巴黎学得一手精密的晶体衍射技术,一九五一年回到国王学院,接手脱氧核糖核酸纤维的结构研究。她工作极严谨,坚持先把衍射数据拍清楚、算扎实,再谈模型,不喜欢空猜结构;为了得到一张合格的片子,她能在潮湿的地下室里反复调整样品,等上几十个小时。
就在她隔壁,同事威尔金斯也在研究脱氧核糖核酸,两人关系却处得很僵,分工一直别扭。与此同时,剑桥的沃森与克里克正用搭模型的办法猜结构。一九五三年初,威尔金斯把第五十一号照片拿给来访的沃森看;她此前写的一份实验数据报告,也经委员会转到了剑桥。沃森后来回忆,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他惊得张大了嘴,螺旋的参数一目了然。有了这组硬证据,沃森与克里克的双螺旋模型终于立住了。
一九五三年,《自然》杂志同期发表三篇文章:沃森与克里克提出双螺旋模型,她与戈斯林、威尔金斯分别提供衍射数据。她本人当时仍谨慎地把模型当作一种可能,后来才完全信服。离开国王学院后,她转到伯贝克学院研究烟草花叶病毒,同样干得出色。一九五六年她查出卵巢癌,病中还在赶论文、跑会议,一九五八年病逝,年仅三十七岁。
一九六二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沃森、克里克与威尔金斯。按诺贝尔奖的规则,奖项不授予已故者,她已于四年前去世,名字便没有出现在获奖名单上,这也让后来的讨论常带不平之气。随着她的笔记、书信与工作记录陆续公开,科学界重新认识了她:她不是故事里被轻慢的配角,而是用最干净的实验数据照亮双螺旋的人。
她在一封家信里谈过自己对工作的态度,冷静而骄傲。
❝科学不能离开日常的实验工作,而日常工作里,自有它的乐趣与奖赏。(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