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夫利亚·切莱比:圣索菲亚的一个梦境开启四十年远行

十七世纪的奥斯曼帝国诞生了一位足迹几乎遍及整个已知伊斯兰世界的旅行家。一六一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他生于伊斯坦布尔一个宫廷珠宝商家庭,本名德尔维什·穆罕默德·齐利。他从小在宫廷环境中长大,受过良好的教育,对市井百态充满好奇。据说他少年时便对旅行故事着迷,常在宫廷中聆听来自各地的见闻,远行的种子就此埋下。「切莱比」是奥斯曼时代的尊称,意为「先生」,用以表示敬意,不应单独用来指称他本人以免与其他同名者混淆,且须与更早期伊本·白图泰等伊斯兰旅行家区分时代与帝国背景。

他在伊斯坦布尔接受了当时奥斯曼精英阶层通行的教育,熟读阿拉伯文与波斯文经典,还学过圣训、书法与音乐,能在清真寺里诵念,也能在街头与三教九流攀谈,这种出入宫廷与市井之间的本事,为他日后的写作打下了坚实基础。

约一六四〇年,他三十岁前后,据他自述在圣索菲亚清真寺经历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夜晚。他梦见先知,在梦中将「游历」与「求情」两个发音相近的词混淆,由此自认领受了周游天下的天命。据他自述的这个框架带有浓厚的宗教传奇色彩,但此后四十余年间,他的足迹确实遍及巴尔干、希腊、克里特、叙利亚、埃及,完成了麦加朝觐,远至高加索、美索不达米亚、波斯,甚至亲临维也纳战场。

他将所见所闻写成了十卷本的《旅行记》,这是十七世纪最庞大的旅行百科全书之一。书中涵盖了他亲历的城市路线、各地风物、建筑特色与市井趣闻,为后人了解十七世纪奥斯曼帝国提供了极为丰富的素材。然而阅读这部著作必须非常审慎:他以幽默夸张、道听途说与亲历混编著称。书中记载的人口数字、军队人数、城市距离等数据常常夸大甚至虚构,奇闻异事更需存疑。历史学家的共识是:他的城市路线与地理描述大体可信——因为他确实到过那些地方——但数字与奇谈则属于他说书人式的夸张笔调。

他记下了奥斯曼帝国鼎盛时期的城市风貌、市井生活、建筑与民俗,这些第一手观察是任何官方编年史无法提供的。他约于一六八四年卒于埃及——另有一六八二、一六八五等说法。那部十卷本《旅行记》与更早的伊本·白图泰游记并称伊斯兰文明两大游记经典,但两者相隔三个世纪、分属不同帝国,各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他的记述也为后世研究十七世纪伊斯兰世界的日常生活提供了独一无二的第一手素材,至今仍被学者反复引用。

❝四十年的旅途写成了十卷巨著,其中有亲历的城郭也有说书人的夸张,但他替一个时代留下了无法替代的面影。(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