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乐:一九四〇年六月十八日,一个准将在伦敦喊话

一九四〇年六月十八日晚十点,伦敦,英国广播公司电台。一个穿着笔挺军装、戴着白色手套和大檐帽的法国将军,坐在麦克风前。播音员介绍:「下面,请听戴高乐将军——前雷诺政府国防部副国务秘书——讲话。」声音响起来,沉稳、坚定,带着法国北部的口音:「无论发生什么,法国抵抗的火焰绝不能熄灭,也绝不会熄灭。」

他叫夏尔·戴高乐,四十九岁。他出身天主教家庭,从小就想当军人,圣西尔军校毕业,一战时被俘,在战俘营里关了两年多。战前他以写军事理论闻名,力主建立机械化职业军队,却被保守的军方高层冷落。一个月前刚被任命为国防部副国务秘书,可新政府只维持了几天,总理贝当就决定向德国求和。戴高乐拒绝投降,只身飞到伦敦。六月十八日的这次广播,史称「六月十八日号召」。

可是,这次广播在当时几乎没有听众。他当时只是个不知名的准将,演讲又没有提前预告;英国广播公司也没有把原始录音保留下来,今天能听到的那段录音,其实是六月二十二日他第二次发表广播时补录的,文字略有不同。第一天的号召,只靠手稿和次日《泰晤士报》等少数几家报纸刊登,才留下文字痕迹。六月二十二日,法德停战协定签署。法国一分为二:北部由德军占领,南部由贝当的维希政权统治。

可戴高乐没有就此停下来。六月二十二日当天,他又在英国广播公司发表了一次广播——这一次,录音保存了下来。他号召所有在英国的法国官兵、兵工厂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与他联系,加入继续战斗的行列。六月二十八日,英国政府正式承认他为「自由法国人」的领袖。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八月二日,维希当局设在克莱蒙费朗的军事法庭以叛国和逃兵罪缺席判处他死刑,褫夺军籍、没收财产。判决的消息登上了巴黎报纸的头版,反而让许多法国人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此后的日子极苦。最初的几个月,响应他的法国军人寥寥无几,法属殖民地大多仍效忠维希。一九四〇年九月,他率自由法国军队与英军一起攻打达喀尔,结果失利。

一九五八年,在阿尔及利亚危机的背景下,他重出政坛,出任总理,随后建立第五共和国,当选总统。一千九百五十八至一九六九年在位,结束了第四共和国的议会乱局,建立了强总统制。他推动法国发展独立核力量、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与西德签约和解、在西方大国中率先与新中国建交。一九六八年「五月风暴」后,他在次年的公投中失败,辞职下野。他活了八十岁。一九七〇年十一月九日,因动脉瘤破裂突然去世。一九四〇年那个夜晚,几乎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可那个声音,后来被写进了法国历史。

❝一次几乎没人听见的广播,撑了四年,撑到巴黎光复。所谓领袖,常常是在所有人都放弃时,还肯开口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