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赖朝:镰仓开府,御家人制度的栋梁

一一九二年七月,京都的诏书送到镰仓。四十五岁的源赖朝正式受任征夷大将军,日本历史上第一个武士政权从此有了堂堂正正的名号。尽管今天的学界多把一一八五年他获准在各国设置守护、在庄园设置地头看作武家政权的实际起点,但大将军的旌节,终究是在一一九二年才举起来的。

赖朝的前半生大起大落。他是源义朝第三子,平治之乱中父死兵溃,十三岁的他被流放到伊豆半岛,一待二十余年。那里有豪族北条时政,时政的女儿政子不顾身份悬殊嫁给他,后来被称作尼将军,这是后话。一一八〇年,以仁王讨伐平氏的令旨传来,赖朝在伊豆举兵,石桥山一战几乎全军覆没,只带数人逃进箱根山中。可关东本是源氏累代经营之地,落魄的武士闻风来投,几个月后他的麾下已有数万骑。

他真正的本事不在阵前砍杀,而在经营人心。富士川之战后,他没有急于西进,而是回头经营镰仓,把东国武士一根根编进名为御家人的主从网里。投到他门下的武士,他逐一亲署文书,承认其祖传领地不可侵犯,这叫本领安堵;立下战功的,再从没收的平氏庄园里拨给新地,这叫新恩给与。主君给地,武士出命,战时从军,平时轮值京都大番役,这套御恩与奉公的交换,成了此后七百年武家社会的基本规矩。

早在一一八〇年,朝廷就已许可他在东国庄园征收兵粮米;到一一八五年,他又借追捕义经之名,从后白河法皇手里取得在各国设置守护、地头的敕许,等于让武家的手伸进每一国、每一庄。同年坛之浦海战,平氏灭亡,幼帝安德天皇与三神器之一的宝剑一同沉入海底。赖朝却连立下首功的异母弟义经也容不下。义经绕开兄长直接接受朝廷官职,犯了御家人制度的大忌,最终在奥州被逼自尽。赖朝借朝廷的院宣号令天下,又在京都安放亲镰仓的公卿,手段比平氏的直接擅权高明得多。

他在镰仓设侍所、问注所、政所,以武家的衙门平行于朝廷的官署,又给在京都任议奏的公卿藤原兼光写信,要求他诸事当行正道、无私不谀,凡朝命有害安定,便当直言覆奏,不可曲从。一个被流放者在关东边角之地搭起的这套架子,硬是把国家实权从公卿手里搬到了武士手中。

一一九九年,赖朝在一次落马后病重去世。源氏的将军只传到他儿子实朝那一代便断绝,大权落入北条氏的执权之手。但赖朝开辟的路再没有逆转:天皇与公卿留在京都,将军与武士坐镇镰仓,日本的古典国家从此一分为二,武家政治的大幕由他亲手拉开。

❝诸事当行正道,无私不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