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奥凯西:《犁与星》首演夜,阿比剧院为他起骚乱

一八八〇年,肖恩·奥凯西生于都柏林贫民区一个新教徒家庭,本名约翰·凯西。他自幼患严重眼疾,几乎无法正常上学,六岁丧父,十三岁起靠做粗活谋生,全凭自修读完大量戏剧与史书,又积极投身劳工运动,一九一三年都柏林大停工期间,他协助组建爱尔兰公民军,为罢工工人站岗筹款,后来却没有参加复活节起义;正因为他既在运动里面,又始终保持着冷眼,他写起义时才格外不买神话的账,是个从街垒和廉租公寓里走出来的剧作家。

直到四十岁前后,他才以爱尔兰语化的名字肖恩·奥凯西写剧本。一九二三年《枪手的影子》在都柏林阿比剧院上演,一九二四年《朱诺与孔雀》再获轰动。这两部戏以内战阴影下的廉租公寓为舞台,疲惫的母亲、说大话的醉汉、胆怯的逃兵轮番登场,悲剧与闹剧拧成一股绳,他的都柏林悲喜剧由此定型:底层人一边挨饿,一边用嘴炮维持最后的体面。萧伯纳读罢此剧也大为赞赏,主动与他通信,两位爱尔兰剧作家由此结下长年的文字交。

决定性的夜晚在一九二六年二月。《犁与星》首演,戏的背景是复活节起义,剧名取自公民军旗上的犁与星,剧本却让一个妓女说出动人台词,让平民在巷战声中哄抢商店,把起义的豪言壮语与贫民窟的饥饿并排放在台上。部分观众深感被冒犯,认为这是对起义先烈的亵渎,演出中途骚乱爆发,有人冲上舞台,烟味与叫骂声弥漫全场。阿比剧院的创始人、诗人叶芝走上舞台,对着观众席说出那句名训:你们再次丢人了。他提醒众人,一九〇七年辛格《西部浪子》首演时,这座剧院已经丢过一次人。

风波没有阻止连演,秩序恢复之后《犁与星》场场满座,日后成为阿比剧院的保留剧目。两年后,奥凯西以表现主义手法写战争创伤的《银杯》被剧院拒演,叶芝也不喜欢这种新写法,他与阿比剧院就此决裂,从此长住英国,再未回爱尔兰定居。流亡岁月里他又写出《星儿变红了》《给我红玫瑰》等剧,布景越来越写意,语言却仍是都柏林街头那股热乎气。

晚年他写下六部自传,记录自己从贫民窟走上世界舞台的一生,笔锋仍带着少年时的火气,一九六四年在英国去世。他始终拒绝把起义写成英雄史诗,目光始终对准被历史车轮碾过的普通人,他笔下那些吵吵嚷嚷的都柏林公寓,也成了世界戏剧史上最真实的底层舞台之一。布莱希特、阿瑟·密勒都曾称许他的舞台眼光,认为他教会戏剧如何让穷人以本来的样子站在台上。

❝(大意)你们再次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