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洽卿:十五岁赤脚进店跌了一跤,头年赚回二十倍本钱

一八八一年,上海瑞康颜料行的老板奚润如,头天夜里梦见一个长着财神模样的人进门送财。第二天,一个被族人虞鹏九从宁波镇海龙山乡下带来的少年,冒雨赤脚进店,进门时脚下一滑,跌了一跤——后来人附会说,那一跤正像元宝滚进门,叫他「赤脚财神」,又叫「活元宝」。这个少年叫虞洽卿,乳名瑞岳,名和德,字洽卿,那一年十五岁。

梦当然是后人添的彩头。真实的日子是从学徒做起的。瑞康是家小颜料行,本钱不过八百两银子。虞洽卿手脚勤快,脑子活,常到码头、洋行接洽生意,进头一年就帮店里赚了两万多两银子——是本钱的二十多倍。第二年他就升了跑街。他知道在上海滩跟洋人打交道离不开英语,就白天做事,晚上去西人办的夜校补习,几年下来能直接和外商谈生意。

机会留给了这个会英语又肯吃苦的买办苗子。一八九二年(另有一千八百九十四、一八九五年入号的说法),他进了德商鲁麟洋行做买办,此后又在华俄道胜银行、荷兰银行任职,前后三十八年,在华洋两界都扎下了根。清末上海的几次华洋纠纷,比如大闹公堂案,都由他出面和租界交涉,渐渐有了「阿德哥」的名号。

他真正把自己做成一个时代的符号,靠的是办实业、出头办事。一九〇八年,他参与发起创办四明银行(发起筹备则在一九〇六年)——这是近代中国少有的由宁波帮自办、可以发行钞票的商业银行,几次遭外资银行挤兑,都靠宁波同乡店铺集体收兑挺了过来。一九〇九年,他牵头创办宁绍轮船公司,与外资轮船公司打票价战,靠着宁波同乡人人坐自家船,硬是顶住了压价。一九一四年,他在家乡镇海龙山创办三北轮埠公司,名字取镇北、慈北、姚北三地之「北」,从三艘小轮起家,后来又办宁兴、鸿安,船队扩大到三十多艘、九万一千多总吨,居民营航业之冠。

上海滩上,他是宁波帮公认的领袖,赈济灾荒、调解纠纷都有他的身影,一九三六年上海公共租界还把一条马路命名为「虞洽卿路」。一九四一年,日军占领租界前后威逼拉拢,要他出面组织伪政权,七十四岁的他拒绝合作,悄然离沪赴重庆。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六日,他病逝于重庆,临终留下赠黄金千两助抗战的嘱托。

从赤脚学徒到航运巨子,他踩准了一个动荡时代里的每一道浪。他不是完人,投机逐利的争议一生未断,但在那个华洋杂处的上海滩,他替中国人办了自己的银行、自己的轮船。

❝所谓「赤脚财神」,不过是一个雨天里肯摔跤、爬起来接着赶路的人,把自己活成了后来人讲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