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夫罗:在巴黎宣布诗人即造物主的智利人

一八九三年一月十日,维森特·维多夫罗生于智利圣地亚哥的望族。他幼年在欧洲度过,法语和西班牙语一样流利,进智利大学学文学后,很快对一切成规感到不耐。他十八岁出诗集《灵魂的回声》,随后几年接连出版《寂静的洞窟》《夜歌》,又在报刊上向老派诗风开火,把风行西语世界的现代主义诗风甩在身后。当时西语诗坛还笼罩在鲁文·达里奥笔下天鹅与宫殿的意象里,维多夫罗偏要另起炉灶。一九一四年,他在圣地亚哥的雅典娜剧场宣读《我不服从》,宣告诗人不再模仿自然,而要像自然本身那样去创造;那天他还说,要另造一只夜莺,因为自然给的那只已经被诗人写旧了。

一九一六年,他经布宜诺斯艾利斯远赴欧洲,年底到了战火中的巴黎。就在巴黎,他把这套主张发展为「创造主义」并公开宣言:诗不是去描写窗外已有的世界,而是亲手造出一个世界来;夜莺会老,诗人造出的夜莺不会。他写下「诗人是小小的上帝」这样的名句,要让词语获得独立的生命,像植物抽芽一样自己生长。他与阿波利奈尔、毕加索、勒韦尔迪、桑德拉尔等人往还,办杂志、搞朗诵,也用法文写诗,却不肯加入任何现成流派,只认自己创造主义的旗号;战时他还短期从军,一九二一年到马德里又与西班牙先锋派论战,成为巴黎先锋圈里最显眼的西班牙语面孔,也把创造主义的火种带进整个西语世界。

他也把主张活成了姿态:办杂志、打笔仗,一九二五年在智利以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宣布竞选总统,把政治也当成一场诗意行动;西班牙内战时,他写文章公开声援共和派。一九三一年,他在马德里出版长诗《阿尔塔索尔》,副题是「降落伞之旅」。全诗分七歌,语言随那个带着降落伞坠落的现代伊卡洛斯一路解体,越到后面越破碎,末章几乎只剩下元音与词语的碎片,化为声音的瀑布与近乎咒语的游戏。这部作品成为拉美先锋诗歌的里程碑,与巴列霍的《特里尔塞》并肩而立。

晚年他回到智利,买下一处滨海农庄,亲自动手营造自己的小天地。去世前两年他中风偏瘫,仍在农庄里写作。一九四八年一月二日,他病逝,距五十五岁生日还差八天。他一辈子坚持那句近乎狂妄的信条:诗人的第一件事是创造,第二件事是创造,第三件事还是创造(大意)。身后的世界没有变成他宣布的模样,可他确实替西语诗歌打开了一扇原来并不存在的门。

❝诗人是小小的上帝。(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