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五十九年三月的一个夜晚,罗马湾的海面上,一艘精心设计的船正在下沉。这艘船不是普通的船——它是尼禄皇帝为他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特制的「死亡陷阱」。船顶装着铅块,一按机关就能塌落,把船舱里的人砸死。尼禄在宴会上款待了母亲,然后送她上船「回家」。
船在巴伊亚海湾开动。机关启动,铅顶塌陷。可小阿格里皮娜命大——塌下来的顶没砸中她,反倒砸死了她身边的侍从。船舱的侧板被撞破一块,船却没沉。她游到了岸边,回到了自己的海滨别墅。她派人给尼禄送信,说遭遇了海难,自己平安。尼禄听到这个消息,慌了。他知道母亲识破了阴谋。于是,他派舰队司令阿尼凯图斯带着士兵,赶到她的别墅。
塔西佗《编年史》记载,面对举着短剑的士兵,小阿格里皮娜最后说了一句话:「戳这里——就是这个地方,生下了尼禄。」她死了。她活了四十四岁。她生前曾问过占卜者,得到的回答是:「你的儿子会当皇帝,也会杀了你。」她当时的回答是:「让他杀吧,只要他当皇帝。」
小阿格里皮娜(十五至五十九),日耳曼尼库斯之女、卡利古拉之妹,是罗马帝国早期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她生于公元十五年,父亲日耳曼尼库斯是提比略皇帝的养子、罗马名将,母亲也叫阿格里皮娜,史称大阿格里皮娜。她先嫁贵族格奈乌斯·多米提乌斯,生下后来的尼禄。丈夫死后,她在四十九年嫁给自己的叔父——皇帝克劳狄乌斯,成为皇后。她先以重金拉拢宫廷御医与近卫军长官,又力劝年老的克劳狄乌斯收养尼禄为子,使尼禄的继承顺位压过亲生之子不列塔尼库斯。五十四年,克劳狄乌斯用膳后暴亡——塔西佗记其症状可疑,苏维托尼乌斯与卡西乌斯·狄奥则直书她以毒蘑菇下手,真伪无从判定。十六岁的尼禄即位。母子共治的局面,就此开始,也注定不会长久。
她一度以皇太后的身份实际掌权,钱币上铸有她与尼禄并立的头像。可随着尼禄长大、随着他与波培娅·萨比娜的关系升温,母子关系迅速恶化。尼禄先是削去她的仪仗与卫士,把她逐出皇宫;她威胁拥立不列塔尼库斯夺权,后者随即在一次家宴上暴毙。这场母子角力,最终以五十九年那场沉船收束。
关于毒杀克劳狄乌斯、关于她与儿子的乱伦传闻,主要见于苏维托尼乌斯《十二帝王传》——这位史家素来好采宫闱秘闻,耸动细节可信度需打折。塔西佗相对严肃,但也带有元老阶层对尼禄的强烈反感。这些史料要分层看,不能全当信史。可以确定的是:公元五十九年,尼禄下令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至于「沉船计」的细节,是塔西佗的叙述,可能掺有传闻。小阿格里皮娜用尽半生,把儿子推上皇位。儿子用一次沉船,回报了她。
❝她把儿子扶上了皇位,儿子用一艘会塌陷的船回报了她。权力场上,亲情常常是最先被牺牲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