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五日凌晨,一架由兰州飞北京的民航客机,在首都机场附近着陆时失事,坠入机场旁的玉米地,机身随即起火。机上有一位五十九岁的力学家,郭永怀。
他本不必赶这趟夜航。十二月四日,他还在青海的核武器研制基地,为一组热核导弹试验的关键数据忙碌。发现重要线索后,他执意当晚飞回北京汇报。警卫员牟方东陪他从青海赶到兰州,登上夜航班机。飞机其实已飞临北京,即将降落,却在距跑道不远的农田里坠地。
据中国科学院与人民网后来刊布的追记,救援人员辨认郭永怀遗体时,靠的是他生前常戴的那只旧怀表。现场有一幕让所有人怔住:郭永怀与牟方东的遗体紧紧抱在一起,人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两人分开,那个装着绝密试验资料的皮质公文包,就夹在两人胸膛之间。包体有烧灼痕迹,里面的数据文件完好无损。需要说明的是,两人在坠地瞬间相拥抱护资料的细节,主要来自现场人员事后口述与追记,官方文件的措辞更为审慎;但公文包未毁、资料完好,则是各方一致确认的事实。
郭永怀是山东荣成人,一九三五年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后赴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又入美国加州理工学院,师从空气动力学大家冯·卡门,与钱学森同门。他在跨声速流动与奇异摄动方法上做过奠基性工作,是康奈尔大学航空研究院的创建者之一。一九五六年,他放弃终身教职携家回国,临行前把多年未发表的书稿手稿一页页烧掉,夫人李佩问他原因,他说这些东西既不能带走,也不能留下。
回国后,他任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副所长,又兼任核武器研究院副院长,同时抓力学计算、弹头结构与引爆方式。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第一颗氢弹的外形方案与爆轰设计,都浸着他的判断。他一贯低调,名字从未出现在当时的公开报道里。
据权威媒体记载,他牺牲后第二十二天,中国第一颗热核导弹试验获得成功——那份用身体护住的资料,正是成功链条上的一环。一九九九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追授他两弹一星功勋奖章。二十三位受勋科学家中,他是唯一的烈士。消息传到基地,许多同事不肯相信那个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计算上一锤定音的郭副院长,就这样没了。力学研究所后来立起他的塑像,每一届新人入所,都会听到那个坠机现场与公文包的故事。他曾对身边人说,身为中国人,有责任回到祖国。飞机坠地前的最后几秒钟里,他用身体做出的选择,与当年他烧掉手稿、登船东归时的选择,其实是同一个。
❝作为中国人,我有责任回到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