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德加德·冯·宾根:四十二岁奉命写下神视录,中世纪首位女作曲家

一一四一年,德意志宾根的鲁佩茨贝格修道院。四十二岁的本笃会修女希尔德加德正经历她一生中最强烈的一次精神体验。据她自述,一道「极明亮的火焰般的光」穿过她的头脑、心脏和胸膛,不是燃烧,而是一种温暖的灼热。同时她听到了上帝的声音,命令她:「写下你所见的。」

这就是她后来称作《认识主道》的那部书的开端。这部书名拉丁语意为「认识诸道」。从这一年起,她开始将自幼年起就频繁经历的「神视」——她称之为与「活光」相遇的体验——一一记录下来,配以插图,写成二十六篇异象叙述。一千一百四十七至一一四八年间,教宗尤金三世在特里尔宗教会议上正式认可了她的神视。《认识主道》于一一五一年最终完成。

希尔德加德一〇九八年生于德意志莱茵河流域的贝尔默斯海姆,是贵族家庭的第十个孩子。八岁时她被献给教会,交给迪齐邦贝格修道院的尤塔·冯·施庞海姆教导。尤塔教她读拉丁文、诵唱诗篇。一一一二年左右她发愿成为本笃会修女。一一三六年尤塔去世后,希尔德加德被选为团体领袖。约一一五〇年,她不顾阻力,带领修女们迁往宾根附近的鲁佩茨贝格,建立独立修道院;一一六五年又在莱茵河对岸的艾宾根建立第二座修道院。

她的成就远不止神学著作。希尔德加德是现存有作品传世的最早女作曲家之一——她创作了约七十七首圣歌,比中世纪任何其他作曲家存世的圣歌都多,而且她同时写了歌词和曲调。她还写了一部名为《美德规仪》的礼仪剧,被认为是现存最古老的道德剧。

她也是一位博物学家和医学著作家,写有《自然万物》和《病因与疗法》两部书,混合了民间草药知识与象征性的神秘主义思想,不应当作实证科学看待。她还发明了一套人造语言,包含约九百个自造词汇,后世学者称之为「无名之语」。关于她的「神视」,现代医学有偏头痛先兆等推测,但这类解释终究是推测,不应以此取代宗教经验本身的分量。写作时应将史实与解释分层对待。

她的封圣过程极为特殊。中世纪以来她只是地方性受敬礼的圣人,正式封圣程序历经四次都未完成。直到二〇一二年五月十日,教宗本笃十六世才以「同等封圣」的方式将她的敬礼扩展到整个天主教会。同年十月七日,教宗又授予她「教会圣师」称号——她是历史上第四位获此殊荣的女性。一个从三岁起就看见「活光」的修女,在四十二岁那年奉命提笔。她把神视写成了神学,把圣歌唱成了音乐,把草药编成了博物志——在中世纪那个几乎不给女性任何公共空间的时代,她为自己争到了一块完全属于她的领地。

❝从三岁看见「活光」到四十二岁奉命提笔——她为中世纪的女性争到了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