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端临:宋亡不仕,二十余年撰成《文献通考》

元至治二年,饶州路。一部三百四十八卷的大书终于由官府雕版印成,进呈朝廷。书成之日,距作者动笔已过去二十余年,距南宋亡国已四十余年。作者没有等到多少风光,他只是饶州乐平一个做过书院山长的老儒,叫马端临,字贵与。

马端临生于南宋宝祐二年,父亲马廷鸾官至右丞相,家学渊源,他自幼博览群书,咸淳九年中了漕试第一。可他的青年时代,正是南宋土崩瓦解的岁月;德祐二年,元军入临安,恭帝出降,那一年他二十三岁。宋亡之后,他绝意仕进。父亲归隐,他便在家奉养,后来虽因生计出任过慈湖书院、柯山书院山长,终以教授乡里为业,再不肯到大都求官。新朝不是没有征召,他都以亲老、以疾辞。在他心里,宋的衣冠虽覆,典制兴亡这笔账,总得有人记下。他的父亲马廷鸾在宋末位至宰相,晚年著有《读史旬编》,一部《文献通考》,正是在父亲遗稿与家藏典籍的底子上长成的。

他要记的不是一朝一姓的兴衰,而是历代典章制度的源流。唐杜佑撰《通典》二百卷,分食货、选举、职官、礼、乐、兵刑、州郡、边防八门,开创了典制通史的体例;南宋郑樵著《通志》,以二十略博涉天文、地理、艺文、校雠诸学,重在会通百家。马端临承二家之业而自辟蹊径,积二十余年之力,撰成《文献通考》三百四十八卷,分田赋、钱币、户口、职役、征榷、市籴、土贡、国用、选举、学校、职官、郊社、宗庙、王礼、乐、兵、刑、经籍、帝系、封建、象纬、物异、舆地、四裔二十四门,起自上古,终于南宋嘉定年间。他的方法是三步:文,采经史正史的记载;献,录群臣奏疏、诸儒议论以至稗官之说;凡研究有得,便加按语,折中其是非。一部制度史,材料、众说、己见清清楚楚,后世史家多沿用其法。杜佑的谨严、郑樵的闳通、端临的详赡,由此鼎足而立,并称三通,他不掠前人之美,前人也掩不住他的后来居上。

延祐五年,道士王寿衍奉诏访求遗逸,在饶州访得这部书稿,次年进献朝廷,奉旨下饶州路镂板,至治二年刊成,一部私撰之书这才公行天下。书成,他已年近七十。饶州路刊刻此书时,他还亲自参与校订。他大约卒于至治三年,年七十,一说高寿至元统以后,享年八十上下;《元史》没有为他立传,生平只散见于地方志与《通考》的字里行间。

一个遗民没能保住前朝的社稷,却把前朝以及此前两千年的制度长卷完整留了下来。后来每当治国者要查一项税制、一门科举的来历,翻开的第一本书里,总有他伏案的影子。

❝信而有证者从之,乖异传疑者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