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培德卡尔:宪法起草桌边的达利特之子

比姆拉奥·拉姆吉·安培德卡尔,一八九一年生于印度中部姆豪的一个马哈尔种姓家庭,籍贯属马哈拉施特拉。他的名字在中文里又译安贝德卡尔、安倍德卡尔,指的是同一个人。马哈尔在传统种姓秩序中被列为「不可接触者」,即后来所称的达利特。童年他随父迁居,上学只能坐在教室门外的角落,喝水要由别人从高处倒下来。父亲是英印军队出身的军官,深知教育是唯一出路,咬牙供他读书。

他靠成绩一路拿到巴罗达土邦的奖学金,先后在哥伦比亚大学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取得经济学博士,论文研究的是卢比币制和土邦财政,后来被认为对印度储备银行的构想有启发,又在伦敦取得律师资格。回到印度,他创办报纸、学校和社团,为达利特争取公共水井、寺庙和受教育的权利。一九二七年,他在马哈德领导饮水抗争,当众焚毁《摩奴法典》,公开向种姓规范的法理源头叫板。他与甘地同为反英独立运动中的重量级人物,在种姓问题上却长期对立:甘地主张在印度教内部改革,给「不可接触者」取名「哈里真」即神之子;他认为不根除种姓制度本身,改名无济于事。一九三二年,英国以教派裁决给予达利特单独选举单位,甘地在狱中以绝食反对,担心印度教群体被撕裂;他在绝食的死亡压力下妥协,签订《浦那协议》,以议会保留席位取代单独选举。这段公案各有立场,制度史层面的事实是:双方都被逼到了底线附近。

一九四七年印度独立,制宪会议推举他任起草委员会主席。两年多里,他主持委员会逐条辩论,把成年普选、废除不可接触制、基本权利和世俗国家原则写进宪法,条文之细使印度宪法成为世界上最长的成文宪法之一。一九五〇年一月二十六日宪法生效,他出任首任法律部长,一九五一年因印度教法案在议会受挫辞职。

在此之前,他两次作为达利特代表赴伦敦出席圆桌会议,在英国官员和各教派代表面前公开争辩选举权的分配。晚年他对在印度教内部求得平等彻底失望,自四十年代起系统研究佛教。一九五六年十月十四日,他选择传说中阿育王皈佛的纪念日,在那格浦尔的集会上率约五十万达利特改宗佛教,选择以戒律为中心、不立偶像的新佛教;去世前他刚写完阐释佛陀教法的《佛陀与其正法》。同年十二月六日,他因病去世,距改宗不足两个月,孟买的火葬地后来成为数百万追随者年年凭吊的场所,印度把他的生日定为全国性纪念日。

❝受教育,去抗争,组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