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昭,一九〇六年生于浙江海宁,一九九一年卒于北京。她自幼受新式教育,先后在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上海大夏大学读书,不到二十岁便以散文集《倦旅》崭露文名,是二〇年代末五四新文学余波中少数出道的女作家之一。她的小说多写青年女子的苦闷与追求,笔触细腻而不失刚健,与当时一般闺秀文学的路数不同。一九二七年,她赴法国留学,先入里昂中法大学,后转巴黎大学文科,在塞纳河畔一住七年,一边读书一边给上海《大公报》写通讯,后来成为《大公报》驻欧特派记者,把欧洲的政治与社会一五一十写回国内。她的通讯报道,既有对法国社会的细致观察,也有对国际局势的敏锐分析,在当时国内读者中颇受欢迎。
从《倦旅》到《寸草心》《烟霞伴侣》,她这一时期的散文写尽五四一代青年离乡之后的精神漂泊,文字清隽,有女性笔下少有的硬朗与自省,与同时代冰心的温婉、丁玲的峭拔都不相同。一九三四年冬她以论文《中国的词》获克莱蒙大学文学博士学位,次年初归国,在上海、重庆等地继续写作与翻译,既译巴尔扎克,也介绍苏联文学。抗战军兴,她一度随丈夫在大后方的医院奔波,读了斯诺写延安的书后动了北上的念头,一九三八年辗转进入延安,又曾两度往返重庆,把解放区的见闻写成《延安通讯》,后来结集为《延安访问记》。
她成为中国少数横跨五四新文学与解放区文学的女性作家之一,在延安鲁迅艺术学院任教,后来又参加土改,酝酿长篇《工作着是美丽的》,写一个知识女性在革命工作中的自我改造,书名后来成为几代人的口头语。一九四五年她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九四九年以后她在全国文联、中国作协任职,继续写作、翻译,也参加对外文化交流。她在延安时期的写作,与早年的风格有了很大不同,更加质朴、更加贴近工农兵的生活,她自己也说,到了延安,才知道以前写的东西还是太狭窄了。
她活了八十五岁,一生跨越了五四、抗战、延安、新中国几个重要阶段。她的名字不像丁玲、萧红那样响亮,却是最早一批以记者身份远赴欧洲、以作家身份深入延安的中国女性。工作着是美丽的,这句话从她的笔下流出,后来成了几代劳动者的座右铭,而她本人的一生,便是这句话最朴素的注脚。她晚年还写过回忆录,记录自己从五四到新中国的几十年历程,这些文字既是她个人的记忆,也是那个时代的一份见证。
❝工作着是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