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6月11日,光绪帝颁布《明定国是诏》,宣布变法。到9月21日慈禧太后发动政变,整整103天。103天里,光绪帝下发了110多道变法诏令,平均每天至少一道。一个年轻帝王和一个从广东来的书生,试图用三个月的时间,把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彻底翻个底朝天。

结果呢?老太后的一个眼神,就让这一切化为泡影。
公车上书:读书人的觉醒
1895年春天,甲午战争打完了。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李鸿章在日本签了《马关条约》——割让台湾,赔款两亿三千万两白银。消息传到北京,举国哗然。
一个广东人站了出来。他叫康有为,考了三次才中的举人,但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托古改制",把西方的议会、立宪、民权思想,包装成孔子早就说过的东西。
康有为拉着学生梁启超,联合1300多名举人联名上书光绪帝,提出"拒和、迁都、变法"。这就是"公车上书"。
那封上书长达一万八千余字,康有为洋洋洒洒写了四件大事:下诏鼓天下之气,迁都定天下之本,练兵强天下之势,变法成天下之治。核心意思就一条——割地赔款只是皮肉之伤,不变法才是亡国之本。他还搬出自己那套"托古改制"的理论,说孔子当年就是主张变革的,"变"才是圣人之道的真谛。
上书没成功,都察院拒收了。但这件事的意义远超结果本身——它冲破了清朝"士人不得干政"的规矩,是读书人第一次作为一个群体,公开站出来对朝廷说:你们再这么搞下去,国家就完了。
之后,康梁四处办报、建学会、设学堂,变法的舆论阵地搭起来了。到1897年底,各地建了33个学会、17所新式学堂、19种报刊。德国人强占胶州湾后,康有为连续上书,说了句狠话:"能变则全,不变则亡,全变则强,小变仍亡。"
这话刺痛了光绪帝。
康有为与光绪帝的变法蓝图
光绪帝叫载湉,4岁被抱进宫当皇帝,从小在慈禧太后的阴影下长大。说是皇帝,其实是提线木偶。甲午战争是他受的最大的刺激——极力主战却输得精光,让他彻底明白:不改就是死路一条。他读过冯桂芬的《校邠庐抗议》,也翻过不少翻译过来的西洋书籍,对各国政治体制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他跟身边近臣说过:"太后若肯变法,我自然乐从;太后若不肯,我亦无如之何。"这话听着心酸,但也说明他心里清楚得很——没有实权的皇帝,想变法比登天还难。
1898年6月16日,光绪帝第一次召见康有为。变法蓝图基本是康有为的全套方案:学日本明治维新,搞君主立宪,废八股、练新军、修铁路、开矿藏、办工厂。
6月11日,《明定国是诏》颁布。从这天起,诏令像雪片一样飞出来:裁撤六个闲散衙门,允许官民上书言事;设农工商总局、铁路矿务总局,鼓励民办企业;废八股,改试策论,创办京师大学堂,派人出国留学。
这些政令每一条都是正确的。但太急了——103天,110多道诏令,从紫禁城一口气灌下去,地方官员拿到诏书一脸懵。更要命的是,每条都在得罪人:裁衙门得罪官僚,废八股得罪读书人,整编军队动了荣禄、袁世凯的兵权利益。
变法第四天,慈禧就出手了:逼光绪把支持变法的帝师翁同龢革职;新授二品以上大臣必须先到太后面前谢恩;任命心腹荣禄为直隶总督,统辖京津军务。意思很明白:你想变法?可以。但人归我管,兵归我管。
光绪帝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他在密诏中写道:"朕位且不能保,何况其它?"
103天111道旨:改革还是折腾
变法进行到七八月,局面已经非常紧张。
守旧派那边,有人上书慈禧要求杀康梁;奕劻、李莲英跪请太后"垂帘听政";御史杨崇伊三天两头往天津跑,跟荣禄密谋。
维新派这边,康有为越来越焦躁。他手里没兵、没钱、没地盘,全靠光绪帝的一纸诏书撑腰。地方官员根本不买账——两江总督刘坤一拿到诏书直接说"此不过敷衍而已",湖广总督张之洞看到"立宪"主张立马翻脸。
9月初,光绪帝把阻挠变法的礼部六个高官全部革职,又任命谭嗣同等四人为军机章京。慈禧那边气得够呛。
更要命的是,维新派私下搞出了一个大胆计划——"围园杀后"。
9月18日深夜,谭嗣同独自跑到袁世凯住处,开门见山:你手里有新建陆军,能不能带兵入京,杀荣禄,围住颐和园?袁世凯拍胸脯说没问题。
两天后,袁世凯向荣禄告了密。
9月21日凌晨,慈禧从颐和园赶回紫禁城,囚禁光绪帝于瀛台,宣布重新"训政",下令大搜捕。康有为提前一天逃出北京,梁启超在日本人掩护下逃到天津。
没跑掉的,全被抓了。
戊戌六君子:菜市口的血
9月28日,北京菜市口。谭嗣同、杨锐、林旭、刘光第、杨深秀、康广仁,六个人被押赴刑场。
谭嗣同不是没有机会跑。日本人劝他流亡,他拒绝了:"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各国变法,哪有不死人的?中国还没因为变法死过人,这就是国家不强的原因。要死,从我开始。
被捕后,他在狱中题壁:"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六人里,刘光第是投案自首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没参与密谋。可到了刑场才发现,根本没有经过审讯。按大清律例,死囚要经刑部审理、三法司会审、皇帝勾决。这六个人未经任何审判,直接拉出去砍了。
刘光第悲愤地喊:"未审未判,何至于此!"
没人回答他。
这就是戊戌变法的结局。103天,110多道诏令,换来六颗人头。除了京师大学堂(后来的北京大学)被保留,所有新政全部废止。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收不回去了。六年后的1905年,清廷被迫废除科举。十三年后的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大清灭亡。
谭嗣同当年说的那句话,应验了——变法确实要流血。只不过,流完血的不是变法成功了,而是旧制度终于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