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舜臣:十二艘战船,他不肯弃船上岸

万历朝鲜之役打到第五年,朝鲜水军几乎全军覆没。接替李舜臣的统制使元均在漆川梁大败身死,朝廷慌忙把此前因反间计下狱、几乎问斩的李舜臣重新起用。他赶到全罗道海边时,收拢残兵,只剩战船十二艘,士卒不足千人。王都传来命令,叫他索性弃船登岸,带残兵去协防陆地。

李舜臣一五四五年生于汉城,武科入仕,壬辰倭乱爆发前一年出任全罗左水使,在南方加紧备战。乱起之初朝鲜陆上溃败,他率水师在玉浦、唐浦连胜,又于闲山岛外海以鹤翼阵围歼日舰,升任三道水军统制使,统辖全罗、庆尚、忠清三道水师。他还和工匠罗大用等人在旧式战船基础上改良出龟船:船顶盖着密插尖锥的龟甲状甲板,使敌人无法跳帮,四面开炮口,可向各方射击。后来日本人施反间计,散布他通敌、逗留不进的流言,他一度被押解下狱、险些处斩。如今重新起用,接到的却是弃船的命令。

这一年他五十二岁。他没有奉诏,反而上了一道奏疏。他写道,五六年来倭寇之所以不敢直突两湖,正因为有水师扼住海路;如今战船虽只剩十二艘,只要出死力拒战,仍可一战;臣若不死,贼便不敢轻视。他带着这十二条船进驻珍岛碧波亭,扼住鸣梁海峡。

据朝鲜方面记载,这一年十月,日军水师以一百三十余艘战船扑来。鸣梁峡最窄处仅数百米,暗流湍急,潮向一日数变。李舜臣在水下暗设铁索木桩,以少量船只诱敌深入。潮水流向逆转之际,日船相互碰撞、为障碍所困,朝舰顺流冲杀。朝方记载击沉三十余艘、阵斩日军先锋来岛通总,己方阵亡三十余人;日方与后世学界对双方舰船数目、战果口径并不一致,也有研究者指出此役并未阻止日军陆上推进。这些数字有分歧,可以确定的是,他以十余艘船在狭窄水道里抗住了压倒性的舰队。

第二年冬,丰臣秀吉病死,日军准备撤退。中朝联军水师在露梁海峡设伏,明将陈璘统率,七十多岁的明将邓子龙在座舰中力战而死。李舜臣赶来救援,途中被流弹击中胸口。据《宣祖实录》所记,他吩咐左右战事正急,继续擂鼓,不要发丧,随后殉国,年五十四。他在乱中亲笔写下的《乱中日记》逐日记录军情与天气,是研究这场战争最可靠的一手材料之一。

后来他被塑造为朝鲜的民族英雄,叙事里层层加码,数字越传越大,龟船也常被说成舰队主力——其实整个战争中龟船仅有数艘,是在旧式战船基础上改出来的。剥去夸张,那个带着十二条船不肯上岸的人,依然站得住。

❝今臣战船尚有十二,出死力拒战,则犹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