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马:一个盲诗人,用歌声把三千年前的世界唱成了永恒

大约在公元前八世纪,小亚细亚一带,游荡着一位盲眼的吟游诗人。他背着琴,走村串镇,在贵族的厅堂里、在广场的人群中,拨动琴弦,开口歌唱。他唱的是很久以前的一场大战,唱的是英雄、神明和漂泊。人们叫他荷马。

那场战争,发生在迈锡尼时代,大约公元前一千二百年前后。希腊联军渡海攻打特洛伊城,围了十年,最后用一匹木马,攻破了这座城。战争之后,希腊世界陷入漫长的「黑暗时代」——宫殿化为废墟,文字失传,贸易中断,文明倒退了三百多年。

黑暗时代的人们,怀念着昔日的辉煌。当年远征特洛伊的英雄,成了他们歌咏的对象。没有文字,故事就靠吟游诗人一代代口头传唱。他们用固定的套语、重复的句式,把长长的故事记在脑子里,每次演唱都重新组合。荷马,就是这些诗人里最出色的一个。

相传,他把流传的短歌整理成了两部长诗。一部叫《伊利亚特》,讲特洛伊战争第十年里最后几十天的故事,核心是英雄阿喀琉斯的愤怒。另一部叫《奥德赛》,讲的是设计木马计的奥德修斯,在战争结束后漂泊十年、历尽艰险终于回到家乡的故事。

这两部史诗,各分二十四卷。《伊利亚特》有一万五千多行,《奥德赛》有一万两千多行。它们不是一天写成的,也不是一个人能「写」成的——因为荷马所在的年代,希腊还没有重新拥有文字。他是「唱编」的,用嘴,用记忆,用琴声。诗用六音步的长短短格,一句一顿,配上琴正好合拍。里面到处是重复的修饰语——「捷足的阿喀琉斯」「明眸的雅典娜」「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这不是偷懒,是让唱的人有个落脚的地方,一口气能唱下去。

直到公元前六世纪,雅典的僭主庇西特拉图时期,这两部史诗才被正式记录下来。到公元前三世纪,亚历山大城的学者又做了校订,才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样子。荷马到底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群诗人的总称?这个问题争论了两千多年,至今没有定论。有人说他是盲人,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但有一点没人否认:他站在西方文学长河的源头。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德国人谢里曼照着史诗里的地名去小亚细亚挖,在希沙立克挖出一层层叠压的古城,特洛伊不再只是故事。他的史诗里,有战争与和平,有漂泊与回归,有人的骄傲、愤怒、悲伤和慈悲。后世无数作家,都从他的歌里汲取养分。但丁在《神曲》里,把他列为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两千七百年过去,那个盲眼歌者唱出的故事,还在被一代代人阅读、传唱。

❝文字会失传,宫殿会倒塌,可一个好故事能穿过黑暗。荷马用歌声,为一个消失的时代,找到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