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三九年,塞尚生于法国南部艾克斯一个制帽商家庭,父亲后来开银行,家境殷实。他少年时在中学与左拉结为挚友,一个画画,一个写小说,两人曾结伴在圣维克多山下的乡间游泳、写诗。一八六一年他到巴黎学画,报考美术学校落榜,送选官方沙龙的作品一次次被拒。他早年的画笔法粗重、色块沉郁,画谋杀、狂想、野餐,与当时清雅的沙龙趣味格格不入,左拉一度为他奔走,也只能看着他被冷落。
他参加过第一届和第三届印象派画展,从毕沙罗那里学会面对外光写生,用色亮起来,却渐渐不满足于印象派追逐的瞬间光影:光影转瞬即逝,而他要找的是物象背后不变的结构与秩序。他也从不肯把自己算作印象派的一员,只说自己想把印象派那种转瞬即逝的东西,变得像博物馆里的古典名作一样坚固持久。他回到故乡艾克斯,对着圣维克多山一画再画,同一座山在油画、水彩里留下六十余幅,山块、松林、红屋顶被拆成色面与几何关系,每一笔都在推敲。他反复画同一组苹果、同一个妻子、同一群玩纸牌的农夫,《玩纸牌者》他画了五稿,一稿比一稿沉静、凝定;晚年更以数幅等身大的《浴女》总结一生对人体与风景的安排。
一八九六年前后,他与左拉决裂。左拉在小说《作品》里写了一个失败而死的画家,影射旧友,塞尚读后寄书道谢,从此断了来往。同年父亲去世,他继承遗产,再不必为生计与舆论低头,索性闭门作画,连巴黎都很少去。他每天天不亮就扛着画架上山,说苹果也有灵魂。其实转机在一八九五年已现端倪:画商沃拉尔为他办了第一次个人画展,年轻一代开始寻到艾克斯来。一九〇四年,他在给青年画家贝尔纳的信中说,要用圆柱体、球体、圆锥体来处理自然,这封信后来成了二十世纪绘画的口诀。世人整体上仍把他看作无名的怪人。
一九〇六年秋,他在野外写生遇暴雨病倒,转为肺炎,几天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次年巴黎秋季沙龙为他举办大型回顾展,展出画作五十余幅,毕加索、马蒂斯、布拉克在展厅里站了很久。毕加索随之画出《亚维农少女》,立体派破壳而出——他们认这位被沙龙拒绝了一生的老人为先驱,马蒂斯等人也推他为所有现代画家的父亲,「现代绘画之父」的称号由此传开。他生前卖掉的画寥寥无几,死后每一幅都成了博物馆争抢的杰作。生前的冷与身后的热,恰是他那套「在易逝中求永恒」的画最好的注脚。
❝(大意)要用圆柱体、球体、圆锥体来观察和处理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