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六十年代,每当整点的报时信号发出,辽阔国土上的列车、测绘队、军舰、工厂都在这同一个刻度上运转。很少有人知道,支撑「北京时间」精准走时的,是上海一座天文台里的综合世界时系统,而主持建立这套系统的,是一位沉静的女天文学家。她叫叶叔华,一九二七年六月二十一日生于广州,祖籍广东顺德。一九四九年,她从中山大学数学天文系毕业,一九五一年进入徐家汇观象台工作,从此把一生交给了时间。
时间测量听起来抽象,却是一切测绘、导航与国防的基准。新中国成立初期,徐家汇观象台的测时授时几乎是空白,报时准确度在国际上排不上号,发播的时间信号时好时坏。一九五七年起,叶叔华受命主持建立和发展中国的综合世界时系统:她把国内分散在上海、南京、北京、武汉、西安、昆明等地的天文台站组织起来,统一观测规范,统一数据处理,把各站用经纬仪、中星仪测出的恒星过卯时刻汇总归算,再用这套综合数据发播标准时间。
这是一桩坐冷板凳的苦差。每一个晴夜,观测员要守着仪器等恒星过卯,数据要逐夜核对、经年积累。叶叔华既做统筹,也抠细节,连星表误差、仪器扭折都逐项排查。到一九六三年,中国综合世界时系统的精度跃居世界先进行列,此后数十年保持稳定,成为「北京时间」最可靠的幕后支撑;国家测绘、边界勘测、人造卫星与运载火箭发射,背后都有这套系统提供的时间基准。一九八〇年,她被选为中国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即当时中国科学界最高的学术荣誉;一九八一年至一九九三年,她出任上海天文台台长,是中国第一位女性天文台台长。一九九四年,经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批准,紫金山天文台把该台发现的第三二四一号小行星命名为「叶叔华星」。
她从不把自己关在专业的围墙里。上世纪后期,她敏锐地注意到甚长基线干涉测量这门新技术,力主上海天文台建成射电望远镜,推动中国的深空测量与地壳运动研究;她又为女性科研工作者的处境奔走,在多种场合鼓励女性不要给自己设限,说女性要想在社会上得到平等地位,先要靠自己实实在在的努力。九十多岁时,她仍按时到台里上班,参加学术会议,思路清晰,说话干脆。
今天,叶叔华仍在上海生活,她守望过的那套时间系统早已更新换代,融入北斗与原子钟的时代。亿万国人每天对表、听报时,未必知道她的名字,但那个把散落全国的星夜归算成同一秒的人,值得被记住。时间对每个人都公平,而让中国的时间挺直腰杆站上世界先进行列的,正是这样一群把冷板凳坐热的人。
❝女性要想在社会上得到平等地位,先要靠自己实实在在的努力。(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