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曼:刑车开往珠河,她给七岁的宁儿留下最后一封信

一九三六年八月二日,一列火车从哈尔滨开出,押着一个重伤未愈的女人,开往珠河(今黑龙江尚志)的刑场。

她叫赵一曼,原名李坤泰,一九〇五年生于四川宜宾,一九二六年入党。「九一八」之后,她被派往东北,在冰天雪地里组织工人罢工、带游击队打仗。一九三五年,她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第二团政委——这支队伍就是后来东北抗日联军的前身之一。同年十一月,部队被日伪军围困,她为掩护战友突围身负重伤,养伤时又被发现,昏迷中被俘。

日本人用尽了酷刑,没从她嘴里掏出一句有用的话,又把她送进医院治伤,想慢慢劝降。她反而说服了看护和看守,一九三六年六月二十八日夜里逃出医院,可两天后又被追兵抓回。这一次,敌人决定杀掉她。火车在轨道上颠簸,死亡以小时计算。这个三十一岁的女人,没有喊口号,也没有写自白。她向押解的宪兵要来纸和笔,给一个人写信——她的儿子。

儿子小名叫宁儿,学名陈掖贤。一九三〇年前后,赵一曼在湖北宜昌生下他,刚满周岁就托付给堂兄抚养,自己转身上了东北。这一别,再没见过。写信的时候,宁儿已经七岁。信是这样写的(据敌伪档案誊录的通行版本):

「宁儿: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母亲和你在生前是永久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一九三六年八月二日,你的母亲赵一曼于车中。」

她还写了第二封,故意说自己是来东北找工作、孩子的父亲也死在东北——那是说给检查信件的敌人听的假话,怕顺着线索追查到家人。这两封信都没能寄出。日伪档案用日文把它们记录在案,后人据档案誊录,誊录件现藏中央档案馆。当天,她在珠河小北门外就义。宁儿直到一九五六年才确知,自己的母亲就是赵一曼。一九五七年,二十多岁的陈掖贤在东北烈士纪念馆第一次看到母亲遗书的照片。他一个字一个字抄了一份带回去,又用钢针把「赵一曼」三个字刺在自己手臂上,刺到出血,留了一辈子。你不必把这封信当口号读。它先是一个母亲的遗言,然后才是一个战士的宣言。她最对不起的人,恰恰是她最想保护的人。她能给儿子的,只剩「用实行来教育你」这一句话——以及,说到做到。

❝有些母亲没能陪孩子长大,她们选择让自己的死,成为孩子最早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