氾胜之:三辅劝农写区田,一卷辑佚传汉法

氾胜之,西汉后期人,生卒年史无明文,大致生活在汉成帝前后。他的姓很特别,作氾,不作汜,也不是范,后世刻本常把这个姓写错。他在朝中做过议郎,成帝时,关中是京师所在,人口稠密,粮食是头等大事,朝廷派他到三辅,也就是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所辖的关中腹地督导农业。相传他又以轻车使者的名义巡行劝农,在田埂上把耕作的法子一条条教给百姓,所督之地麦禾多有起色,上计的成绩奏到御前,朝廷曾下诏嘉奖,他后来还迁做了御史。

他不只是个督农的官员,更是一位肯蹲在地里算账的人。关中人多地少,旱年又多,他日夜琢磨的,是怎样在有限的田土上多收粮食。久而久之,他把关中老农的经验与自己试种的心得编成一部书,《汉书·艺文志》农家类著录为《氾胜之十八篇》,后世通称《氾胜之书》。书里最出名的是区田法:把田地划成一个个深挖、厚肥、密植的小区,不追求广种,把水、肥、人力都集中到区内,靠精耕求丰产,据说丰年的收成可数倍于常田。他又记下溲种之法,以粪汁、蚕矢、药材拌裹种子,还讲雪汁拌种、穗选良种、瓜薤间作、嫁接大瓠,从春耕到留种,节节都有可以下手的规矩。他写的农法,不像后世农书那样铺陈道理,而是把每一步怎么做讲得明明白白,仿佛就站在田埂上指点一般。

这部书在汉唐间影响很大,北魏贾思勰撰《齐民要术》,大段征引其说,唐代官修《晋书》《隋书》的食货、艺文志也屡加引用。可惜原书在宋代以后亡佚,今天所见的《氾胜之书》,是清代以来学者从《齐民要术》《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等旧籍中一条条钩稽出来的辑佚本,并非完帙;哪一句是原文、哪一处经辑者拼合,读时都要分辨。但区田、溲种的大要,正因这些转引才没有绝传。清代学者辑录此书,用力最勤者当推马国翰、王仁俊诸家,其所辑各本虽互有详略,然皆以《齐民要术》为主要来源。

一个生卒年都没留下来的劝农官,靠一部后人辑出的残书,被推为中国最早的农学家之一。他的道理很朴素:地不欺人,肯把功夫下到每一小区、每一粒种子上,薄田也养得活人。两千多年过去,关中平原上的农人已不用区田法,可「把每一小块地的力气都用尽」这句话,至今还压在那些泛黄的辑佚本里,等着每一回旱年想起他的人。汉代农学,前有《吕氏春秋》四篇农时之作,后无完整农书可传,氾胜之正处于这承前启后的关键位置。

他本人没有列传,生卒也失载,连那个少见的姓氏都常被刻工写成别字。可书里的法子一旦灵验,就会被下一个劝农的人、下一部农书反复抄下去——一个官声不彰的人,就这样靠着一卷辑出来的残书,在农学史里占住了开头的位置。

❝把每一小块地的力气都用尽,天下就没有度不过的荒年。(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