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济慈:测定压电定光谱,抗战磨镜支前线

一九三八年的昆明,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的临时厂房里,所长严济慈带着一批技工没日没夜地磨镜片。战时中国,望远镜、炮队镜、显微镜全靠进口,海口一封,前线连瞄准观测的光学仪器都接济不上。这个在法国实验室里测定过光谱常数的物理学家,把全所的方向整个调转,从基础研究改为研制军需光学器材,几年间成批磨出显微镜、望远镜和测量仪器送往军中。

严济慈,字慕光,浙江东阳人,生于光绪二十七年。他早年在南京高等师范与东南大学读书,一九二三年赴法国留学,入巴黎大学,仅用一年多便以压电晶体研究的论文获得科学硕士,继而取得法国国家科学博士学位。他的导师法布里,是以发现高空臭氧层中臭氧吸收层闻名的物理学家;他关于石英晶体压电效应的精确测定,以及对臭氧吸收光谱的一系列测量,数据严谨,被国际物理界长期采用,他也成为中国研究水晶压电效应的第一人。一九二七年他一度回国在上海的大学任教,次年再度赴法深造。

一九三〇年,他回国主持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此后又筹建镭学研究所,一手把中国自己的现代物理研究撑了起来。在他主持下,研究所测定了大量元素与合金的光谱,研究压力对照相乳胶感光性能的影响,论文连续发表在法国科学院的周刊上,一个设在北平的实验室由此进入国际物理学界的视野。他凡事亲手操作,从吹玻璃、抽真空到测光谱都不避琐细,在他身边成长起来的青年里,后来出了钱三强、顾功叙、陆学善、王大珩等一批物理与光学的栋梁,中国自己最早的一代光学人才,多出自他主持的研究所。

抗战的炮火把这一切打断。他率所南迁昆明,在空袭与匮乏中转向应用研制,除光学仪器外还配合医疗与兵工需要做了大量工作,以学问直接支撑前方,自己也在这段岁月里投身救亡行列。抗战胜利后研究所得以复员,他又推动重建实验、参与筹建中国科学院,先后主持应用物理研究所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一九四八年他膺选中央研究院院士,新中国成立后任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为青年题字常写「勇于好高骛远,善于实事求是」。

一九九六年,严济慈在北京病逝,享年九十五。从巴黎实验室里那一串串精确的光谱数字,到昆明厂房中一片片亲手磨出的军用镜片,他把物理学家的两种本分都做到了极致:太平年月求真理,危难时刻济时用。中国现代物理学与光学的地基上,有他亲手打下的一层。

❝勇于好高骛远,善于实事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