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清,名春,字子春,一字梅光,本姓西林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嘉庆四年(一七九九年)生。她的祖父鄂昌在乾隆朝胡中藻一案的牵连中获罪赐死,家产抄没,家道骤然败落,这「罪人之后」四个字,后来险些改写她一生。她随家人流寓江南,在苏州、扬州一带长大,到及笄之年,已读遍诗书,兼擅词、画与说部,是京旗里少见的才女。
荣王府贝勒奕绘,号太素,偶然读到她的诗词,倾心不已。两情相悦,却撞上宗室祖制:贝勒纳侧福晋,不得娶满洲显宦之女,更不得纳罪人之后。恋情生生断了三年,奕绘为之大病两月,几不能起。后来想出一个变通的法子,把她假托给府中二等护卫顾文星做女儿,报入宗人府,载入玉牒,她这才从「西林春」变成「顾春」,于道光四年(一八二四年)入府为侧福晋,这年她二十六岁。奕绘号太素,她便自号太清,取太清与太素相配之意;丈夫的词集叫《南谷樵唱》,她的词集便取名《东海渔歌》,连名目都成对。夫妻在太平湖畔的王府里诗词唱和、同游山水十几年,是她一生最亮的光景。
道光十八年(一八三八年),奕绘猝然病逝,年仅四十。嫡子载钧不能容她,不久便把她和几个年幼子女逐出王府,她带着孩子在西城砖塔胡同赁屋度日,靠变卖钗环、鬻售字画和亲朋接济过活,尝尽世态。直到咸丰七年(一八五七年)载钧去世无嗣,由她的长孙溥楣过继袭爵,花甲之年的她才得一个安顿的晚年,读书、填词、写字、画画,又以「云槎外史」之名写成《红楼梦影》二十四回,是现存较早的女性长篇小说之一。她一生留下的诗词数以百计,今存诗八百余首、词三百余首。
她的词气魄沉雄、格调高华,不作寻常闺阁软语,当时论者把她与纳兰性德并举,说是「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至于流传极广的「丁香花公案」,说她与龚自珍有私,那是光绪末年冒广生从龚自珍《己亥杂诗》里一句「临风递与缟衣人」附会出来的,曾朴写《孽海花》又当作艳事渲染;孟森作《丁香花》详考其事,苏雪林等后学也相继辩诬,排比年月行迹,多以为并无实据,只能算一段捕风捉影的文坛流言,不能当作她生平的实事。
光绪三年(一八七七年),顾太清去世,享年七十九,与奕绘合葬大南峪。假托的姓氏伴了她一生,流言又缠了身后百余年,真正留下来的,是《东海渔歌》《天游阁集》里那个笔力不让须眉的太清春。
❝只有诗书是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