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真:断肠集里幽咽词,一代才女留春怨

说起宋代女词人,人们先想到李清照;其实南宋钱塘还有一位朱淑真,时代与清照相近,词风却更幽咽凄丽,旧时把她与清照并举,有「红艳诗人」之称。她号幽栖居士,钱塘人,生卒年正史无载,一说主要生活在北宋末到南宋初年,生平材料极少,连她的经历,也要先从后世的辑本与序跋里一层层辨着看。

她的诗词能流传,靠的是一位同代人。淳熙九年,宛陵人魏仲恭在武陵旅邸听见世人传诵她的词句,清新婉丽、能道人意中事,便留心搜辑遗稿,编成《断肠诗集》并作序。序中说她早岁不幸,父母失于审择,不能为她选得佳偶,竟嫁与市井民家为妻,一生抑郁不得志,死后家人又将她的诗稿一火焚之,所传百不存一。这是南宋人留下的较早说法,可作凭信的线索;但魏仲恭本人行迹不可考,序中细节从何而来也难尽知,后世学者早有疑辞。她的集子里另有《会魏夫人席上》组诗,那位魏夫人或即徽宗朝宰相曾布之妻、词人魏玩,此说若成立,她的主要生活年代便可推到北宋末,只是魏夫人的身份也有异说,只能存作一条旁证。

至于明代以后广为流传的她丈夫是粗鄙俗吏、她抱恨投水而终种种情节,则多出自《西湖游览志余》等明人笔记与后世笺注的层层添饰,并无更早的史料支撑,只能算旧说传闻,不能一一坐实。旧记还称她兼通音律、能书画,这些同样出于后人追述,没有更早的凭据。

能确凿读到的,是她留下的诗词。《断肠词》一卷,多写闺中独处、春愁秋恨,《减字木兰花·春怨》开篇连用五个独字,写尽无人相伴的孤冷;《谒金门·春半》「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惜春之中自惜身世;「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也是传诵的名句。其实她笔下并不只有愁,写清昼、写纳凉、写雪梅、写即景,乃至《自责》里感叹身为女子、学问无所用,语言浅切近人,不事雕饰。她咏物常翻新意,咏桂、咏梅都能在寻常景物里写出自家怀抱,魏仲恭便说她的句子清新婉丽,非泛泛者所能及。作品真伪也有分层:传本中杂有后人误收之作,最出名的《生查子·元夕》「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一首,自明代起就有归欧阳修与归她的两说,今人多据更早的选本判为欧阳修词,不宜径当作她的自述。

一个连生卒都模糊的女子,凭着劫余的一卷断肠诗词,在李清照的盛名之外立住了另一种声音。那声音不大,却是旧时无数才情幽闭于闺阁的女子,难得留下的几句真心话。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