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明:二十四卷妇科专书在书院灯下定稿

南宋的抚州临川,陈家三代行医。陈自明字良甫,生在光宗绍熙元年前后,自幼把家藏的几柜医书翻遍,成年后又遍历东南各处,临安的书坊、医家的私藏,他每到一地必四处搜求方书,借回净室闭门细读,遇着不合的地方就反复参究。当时医家看妇人病,手里多是唐人《产宝》一类旧书,纲领散漫,条目简略,遇到闭经、崩漏、难产这些险症,常有医生一方不效便束手,或无方可据,只凭揣摩猜度。他在自序里开门见山:医道本已难,医妇人更难,医产科里的险症是难上加难。后来《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总结说,妇人专科虽始于唐代《产宝》,其后又有数家之书,却大抵卷帙简略、流传不广,直到陈自明采摭诸家、提纲挈领,妇科证治才详悉无遗。

后来他做了建康府明道书院的医谕,也就是书院里掌教医药的医官。公事之余,他把家传医书和历年搜集的诸家方论全部摊开,上取前人的善论,下附自家临证有效之方,分门别类地编排。理宗嘉熙元年八月,自序写成,全书定稿,这就是《妇人大全良方》,后世简称《妇人良方》,凡二十四卷。

书从调经写起,一直排到产后,分为调经、众疾、求嗣、胎教、妊娠、坐月、产难、产后八门,每门又分若干证,总计二百六十余论,论后附方,共收一千一百余方,又附医案数十则与一卷药物辨识炮炙的法度。他把调经列为全书之纲,次第铺到求嗣、怀胎、临产、产后,一个女子一生要紧的关口几乎都在书里。他特别交代,用药不论贵贱,只问有效与否;前人异说可以并存的,不轻易删弃。自序里他说得平实:自己不敢标新立异,不过是补其偏而会其全,把散乱的聚起来、繁冗的收起来,使医者随查随见、随试随愈。

这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系统完备的妇产科专著,自此妇人一科证治详悉、纲领大备。元代有勤有书堂刻本,明代熊宗立为它补注,名医薛己又据以删订增注,成《校注妇人良方》,后世通行的反多是薛本,他的原书一度少见。他另著有《外科精要》三卷,论痈疽主张从整体调治,也一直传世。他约生于一一九〇年前后,约卒于度宗咸淳年间,享年约八十岁,被后世推为江西古代名医、旴江医学的代表人物。

嘉熙元年书院灯下编定的这部书,让从前散漫无统的妇人病第一次有了可循的次第。此后几百年间,凡学妇科的医生,几乎都要从他这二十四卷入门,后来的妇科专书,也多在他划定的八门框架里续补推演。

❝补其偏而会其全,聚于散而敛于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