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诸:一把匕首藏进烤鱼腹中,他当场改写了吴国的王位

公元前五百一十五年,吴王僚十二年四月丙子,公子光府上张灯设酒,请吴王僚赴宴。这顿酒,是一顿要命的酒。

吴国王位的传承,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公子光的父亲是吴王诸樊。诸樊有三个弟弟:余祭、夷眜、季子札。诸樊知道小弟季子札贤明,不立自己的儿子,把王位依次传给弟弟,想最后传到季子札手上。余祭、夷眜先后即位,轮到季子札,他却逃走不肯当国君。吴人只好立了夷眜的儿子僚。公子光不服:按兄弟传位,该季子札;按父子传位,我才是嫡长子。他暗中蓄养谋臣,等的就是夺位的机会。

机会是一个逃来的楚人带来的。伍子胥的父兄被楚王所杀,他逃到吴国,看出公子光「有内志」——想在国内动手——于是把一位名叫专诸的勇士引荐给他。专诸是吴国堂邑人,公子光得到他后,以上宾之礼相待,一养就是多年。

楚平王死的消息传来,吴王僚想趁楚国办丧事去攻打,派两个弟弟带兵围楚,又派季子札出使晋国,观察诸侯动静。楚军反手切断了吴兵退路,大军回不来。专诸对公子光说:王僚可以杀了。他母亲老了、儿子还弱,两个弟弟带兵在外被楚军拖住,如今吴国外面困于楚,国内没有骨鲠之臣,他们拿我们没有办法。公子光冲他叩头:「光之身,子之身也」——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据年代稍晚的《吴越春秋》记载,为了能端着菜名正言顺地走到王僚面前,专诸特意跑到太湖边学了三个月炙鱼,把一手烤鱼的手艺练到无人不夸。

宴席当天,公子光把甲士埋伏在地下室。王僚也防着一手,卫兵从王宫一直排到光家门口,门阶两侧全是他的亲信,个个手持长铍。酒喝到酣处,公子光假装脚病发作,退入地下室。专诸端上一条炙鱼,匕首就藏在鱼肚子里。走到王僚面前,他猛地掰开鱼,抽出匕首刺出,王僚当场毙命。

两侧卫士一拥而上,专诸也死在乱刃之下。趁乱,公子光的伏兵尽出,消灭了王僚的部下。公子光于是自立为王,这就是后来威名赫赫的吴王阖闾。他没有忘记专诸,封专诸的儿子做了上卿。阖闾即位后任用伍子胥、孙武,筑阖闾大城(今苏州的前身),强国练兵,后来五战攻入楚都郢,几乎灭楚。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条炙鱼。司马迁后来作《史记》,专列一篇《刺客列传》,专诸与曹沫、豫让、聂政、荆轲同传。他没有一寸官身,却凭着那一下,在正史上占住了一个位置。《史记》里只称那把凶器为「匕首」。「鱼肠剑」这个名字,出自年代稍晚的《越绝书》,相传为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五剑之一。名字是后人给的,那一下贯甲的刺击,却是真的。

❝历史的很多转折,不在光明正大的两军阵前,而藏在一条烤鱼的腹中。一个布衣肯以命相托,为的是公子光那句「你的身,就是我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