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孝僡,一九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生于山东莒南。一九三一年他考入山东大学生物系,在实验胚胎学先驱童第周的课上着了迷,一九三五年毕业留校当助教。第二年,经童第周引荐,他远赴德国慕尼黑大学深造,那正是实验胚胎学的黄金年代,施佩曼学派的「组织者」发现把整个学科烧得滚烫,慕尼黑与弗莱堡都是国际知名的研究中心。
他在动物系霍尔特弗雷特博士的实验室做博士论文。当时已知许多成体组织都能诱导原肠胚外胚层分化,诱导作用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庄孝僡把新鲜的蝾螈肝脏、小鼠肾脏拿来加热处理,再放回胚胎上,竟看见:这些组织失去了诱导中胚层的本领,却照样能诱导出神经组织。一个看似简单的加热操作,由此证明成体组织里藏着两类化学性质不同的诱导物,一类不耐热,一类耐热。论文一九三九年发表,国际上追踪诱导物质的热潮随之兴起;半个世纪后,英国《自然》杂志评论激活素时,还把这篇论文称作中胚层诱导因子的第一篇报道。同在慕尼黑期间,他用活体染色与移植法补绘了神经胚后段的预定命运图,精确标出躯干后段与尾部体节的位置,这幅图谱长期被胚胎学教科书采用;同年他获哲学博士学位,随后又在医学院解剖系随福格特教授工作。
一九四二年他转到弗莱堡大学任助教,一九四五年获授课资格,升任讲师。欧战尾声,弗莱堡的生活极度艰难,他躲在地下室里照看蝾螈胚胎继续实验;一次盟军空袭动物系,他冒着轰炸冲进去抢出大量珍贵标本与资料。师恩与学问都在异邦,他却从没想过留下。
一九四六年底,庄孝僡回到战火初歇的中国,任北京大学动物系教授兼系主任、医预科主任。一九五〇年起,他转入中国科学院实验生物研究所,历任研究室主任、副所长、所长,研究所一九七八年改名上海细胞生物学研究所;一九七九年起他又兼任发育生物学研究所所长。回国后的几十年里,他带学生研究两栖类胚胎表皮的刺激传导能力与细胞间通讯,研究没有神经的蝾螈幼虫肢体照样能够再生的现象,追问信息在细胞间怎样传递,把胚胎诱导这条线在国内接续下去;一九八〇年,中国科学院增选学部委员,他的名字也在榜单之上。他从一九五四年起主编《实验生物学报》,又发起成立中国细胞生物学学会,被推为首届理事长,为国内带出一支实验胚胎学与细胞生物学的队伍。
一九九五年八月二十六日,庄孝僡在上海逝世,享年八十二。霍尔特弗雷特晚年写回忆录,提起这位中国学生仍说,庄是他第一个、也是最好的学生。一炉火,一块蝾螈组织,把中国实验胚胎学的名字,烘进了世界发育生物学的开篇里。
❝庄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好的学生。(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