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万提斯:一个独臂的俘虏,在监狱里写出了《堂吉诃德》

一五七一年十月七日,勒班陀海面。一场大战正在进行,那是基督教联合舰队和奥斯曼帝国舰队的对决。一个二十四岁的西班牙士兵,发着高烧,却坚持要上最危险的岗位。他说,宁可战死,也不愿躲着不出力。他叫米格尔·德·塞万提斯。战斗结束,他身上中了三枪,两枪在胸口,一枪打残了他的左手。从此,他有了一个绰号——「勒班陀的独手人」。

四年后,他带着弟弟从意大利返回西班牙,途中遇到海盗,被掳到北非的阿尔及尔,当了五年奴隶。因为他身上带着两封推荐信,海盗以为他是大人物,开出了天价赎金。五年里,他策划过四次逃跑,一次都没成功。每一次被抓,他都站出来说,逃跑是我一个人策划的,跟别人无关。他被锁链锁过,被判过鞭刑,可始终没低头。一五八〇年,家人和教会凑够了赎金,他才重获自由。

回国后的日子,一点也不顺。他当过税吏,管过军需,因为账目问题几次被关进监狱。他写剧本、写诗,都没能让他翻身。穷困潦倒,四处碰壁。他被俘的那五年,是他人生最低谷,也是他写作的富矿。《堂吉诃德》里那个被俘的西班牙人讲的故事,几乎就是他自己的经历。他写「自由是上天给人最宝贵的礼物」,那不是从书上抄的,是从牢里想出来的。

也正是在这些进出监狱的日子里,一部伟大的书在悄悄成形。他把自己当俘虏时见过的苦难、当税吏时见过的人间,都揉进了一个故事里:一个读骑士小说读傻了的乡绅,给自己取名堂吉诃德,骑着一匹瘦马,带着一个胖侍从桑丘,出门去行侠仗义。他把风车当巨人,把客栈当城堡,一次次冲上去,一次次被打翻在地。

一六〇五年,《堂吉诃德》上卷出版,初版五百册,很快风行。可当时很多人只把它当成一本逗笑的通俗读物。一六一五年,下卷问世。人们才慢慢意识到,这本书写的,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这个现实世界里的孤独与倔强。

下卷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病重。一六一三年,他出过一部《训诫小说集》,十二个短篇,写骗子和流浪汉,笔法比《堂吉诃德》还冷。他还赶着写完一部《贝雪莱斯和西吉斯蒙达历险记》,题献给莱莫斯伯爵,书没等到印出来,人就走了。一六一七年,这部小说才出版。一六一六年四月二十三日,塞万提斯在马德里的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同一天,莎士比亚也在英国去世。他被安葬在一座修道院里,后来连墓都找不到了。可他笔下的那个瘦马骑士,却活了下来,走遍了全世界,被翻译成上百种文字,印了一千多次。

❝命运可以拿走你的手、你的自由、你的钱,但只要你不肯放下心里的那匹瘦马,它就拿不走你要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