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三四年春天,奥斯曼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办了一场让所有外交观察家瞠目的婚礼。在位的苏莱曼一世,欧洲人称苏莱曼大帝,正式娶了他后宫里的一名女奴为妻。一位在城里供职的欧洲使节写信回国,几乎压不住惊讶:这座城里发生了一件「苏丹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事」,宫中大摆宴席。威尼斯使节纳瓦杰罗后来写道,奥斯曼宫廷里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拥有过她那样大的权势。
她在土耳其语里叫许蕾姆,意思是「快乐的人」,在欧洲被称作罗克塞拉娜,这个词来自「鲁塞尼亚人」,泛指当时来自东欧的奴隶姑娘。关于她的出身,可靠的宫廷档案记得很少;流行的说法是她来自鲁塞尼亚,即今乌克兰西部,相传本是一名东正教神父的女儿,在克里米亚鞑靼人的一次劫掠中被掳为奴,卖入伊斯坦布尔后宫——具体姓名和家世主要出自十七世纪波兰文献的追述,只能当传说分层看。
入宫前,奥斯曼后宫有自己的铁规矩:为防外戚干政,苏丹照例不正式娶妻,后妃多是女奴出身,生下一名皇子后便不再侍寝,各人带着自己的儿子去外省就藩。许蕾姆打破了每一条。她先获得苏莱曼的专宠,被立为「哈塞基苏丹」,可意译为「宠妃苏丹」,是奥斯曼历史上第一个正式拥有这一头衔的女人,档案记载她的日俸高达二千阿克切,远超四十年前身为苏丹之母的哈夫莎苏丹的一百五十阿克切。
苏莱曼的母亲哈夫莎苏丹一直是宫中最后的制衡力量。一五三四年三月十九日哈夫莎去世,同年春天,苏莱曼便为许蕾姆举行了正式婚礼,先释放她为自由人,再立为合法妻子——这在奥斯曼王朝没有先例。苏莱曼还给她写情诗,用笔名「穆希比」,意为「深情者」,称她是自己的月光、知己和「唯一的爱」。她也直接回信,写尽离别之苦。她深度参与政务,在苏莱曼西征时代为处理宫内和外交信函,并在伊斯坦布尔、耶路撒冷、麦加等地修建清真寺、公共浴场、医院和施粥场。
她死于一五五八年四月十五日,葬在苏莱曼为她修建的清真寺陵园里,她的儿子塞利姆后来继位为塞利姆二世。后世的戏剧和电视剧,比如土耳其长剧《宏伟世纪》,给她加上了大量宫斗和巫术的桥段,那些大多是演绎;可信的史实,主要留在威尼斯使节的报告、奥斯曼宫廷档案和这对帝后流传下来的书信里。
一个连真名都没有留下来的女奴,凭才智和意志把王朝的成规一条条改写。她没有靠出身赢得位置,是那个时代最有权势的男人,甘愿为她破了祖上传下来的所有例。
❝苏丹的后宫有过上千个女人,只有她让一个帝国改了规矩。传说给她添了无数宫斗戏,档案里真正的事实更简单:她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比她更接近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