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五百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九日,米底地区一座叫西卡亚乌瓦提的堡垒。大流士带着六名波斯贵族冲入密室,杀死了篡位者高墨达。高墨达是一名琐罗亚斯德教祭司(穆护),三个月前他趁国王冈比西斯远征埃及之际,冒充冈比西斯已秘密处死的弟弟巴尔迪亚夺取王位。波斯人、米底人皆受其蒙蔽,直到大流士带人冲进去。这一天是大流士登上王位的起点。
大流士生于约公元前五百四十九年,出身阿契美尼德家族阿里亚拉姆尼斯一支,与王室主干略有旁系之分。他杀死高墨达后,面对的是几乎全境叛乱的帝国。巴比伦叛了,埃兰叛了,米底叛了,埃及也在酝酿叛乱。他用一年时间横扫各地,平定十九次叛乱,生擒九名叛王。然后把这场惊心动魄的夺位与平叛过程,刻在伊朗西部扎格罗斯山一处一百米高的石灰岩崖壁上——这就是贝希斯敦铭文。
铭文用古波斯语、埃兰语、巴比伦语三种文字刻写,记述大流士如何在阿胡拉·马兹达的佑助下夺回王位,逐一平定叛乱,俘获九名僭位者。浮雕上方刻着大流士脚踏高墨达、向翼日轮神阿胡拉·马兹达举手的形象,九名叛王被绳索串连绑缚于前。这是古代世界规模最大的王室纪功铭文,也是后世解读楔形文字的钥匙——一八三五年英国军官罗林森冒着生命危险攀上崖壁拓录铭文,一八四三年成功译解,打开了亚述学的大门,其意义堪比罗塞塔石碑之于埃及学。
大流士一世的统治(公元前五百二十二年至前四百八十六年)是波斯帝国的鼎盛期。他把帝国疆域从印度河推到色雷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地跨亚、非、欧三洲的大帝国。他设立二十三个行省(萨特拉普),每省设总督、军事长官和皇家书记员相互牵制;修建从苏萨到小亚萨尔迪斯的「御道」,全长约两千四百公里,每二十公里设驿站,信使快马接力,七天即可走完全程;统一铸币制度,铸造含金量极纯的金币「大流克」,通行全境;奉琐罗亚斯德教为国教,以阿胡拉·马兹达为最高神;下令开凿沟通尼罗河与红海的运河,宽可并行两艘大船。
然而他一生最大的遗憾来自西方。公元前四百九十年,他派达提斯率舰队横渡爱琴海征讨雅典,在马拉松平原遭遇惨败。波斯军阵亡六千四百人,雅典方面仅阵亡一百九十二人。希罗多德记载,大流士闻讯后发誓复仇,但他在准备第二次西征时于公元前四百八十六年去世,终年约六十三岁。临终前他嘱咐儿子薛西斯继续征讨希腊。那个刻在百米高崖壁上的铭文,至今仍在伊朗西部的山风中——一个篡位者用最笨拙的方式,把自己的故事钉在了历史里,两千五百年后人们还在读他写的文字。
❝一个旁系王子用刺杀篡位者夺回王位,然后用一百米高的崖壁、三种文字、两千五百年的风霜,把自己的故事钉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