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坦的埃莉诺:带着半个法兰西改嫁,两度为后的女公爵

约一一二二年,埃莉诺出生在普瓦捷的公爵宫。她的家族是阿基坦公爵威廉一系,祖父威廉九世是载入文学史册的行吟诗人公爵。一一三七年她十五岁,父亲朝圣途中病故,她一夜之间成为阿基坦女公爵——那是法兰西最富庶的封邑,从卢瓦尔河一直铺到比利牛斯山,面积数倍于法王直辖领地。法王路易六世立刻把她许配给自己的儿子路易。婚礼后一个月老国王病死,少女成了法国王后。

这段婚姻维持了十五年。她随年轻的丈夫路易七世参加第二次十字军,在安条克与舅舅雷蒙德过从甚密,宫中流言四起——这些私情传闻只见于后世史家的笔法,并无确证。有据可查的是,她在安条克公开支持舅舅先攻略周边敌城的主张,与急于直趋耶路撒冷的路易七世当面争执,此后夫妇分道而行。两人生下两个女儿,却没有男嗣。一一五二年三月二十一日,法国主教们在博让西集会,以夫妇属于四亲等血亲为由,宣告这段婚姻无效。据当时教会文书,教皇尤金三世数日后正式批准,两个女儿被宣布为合法、判归路易抚养,她名下的领地嫁妆却一寸都不留下。值得玩味的是,同样的血亲障碍,对她的下一任丈夫其实也存在。

三十岁的埃莉诺回到普瓦捷,随身带着半个法兰西的嫁妆。年轻贵族们沿路设伏,想抢亲夺产。她抢先送信给安茹伯爵亨利——比她小约十一岁、时年十九岁的金雀花家族继承人,叫他速来。离婚仅约六周,两人就在普瓦捷的教堂成婚,连教皇的血亲特许都没等齐。一一五四年,英格兰国王斯蒂芬去世,亨利以母系继承权渡海加冕,是为亨利二世,埃莉诺再次戴上后冠。夫妻俩的领地从苏格兰边境连到比利牛斯,后人称为「安茹帝国」。她在普瓦捷的宫廷里资助行吟诗人,据后世文人追记,那里设有所谓「爱情法庭」,请贵妇们裁决骑士之爱的疑难;其制度细节多出自文学渲染,她确是这股宫廷爱情风尚的中心人物则无争议。

她的后半生比前半生更烈。一一七三年,为支持儿子们反叛父亲,她披甲欲投奔叛军,半路被擒,此后被亨利二世在英格兰各处城堡轮流幽禁了十六年。一一八九年亨利去世,她出狱时已年近七十,却替继位的儿子「狮心王」理查四处奔走:东征期间摄政英国,理查被俘后又赴德意志筹措赎金。直到八十岁她还在翻越比利牛斯山,为孙辈安排婚事。一二〇四年四月,她在丰特弗洛修道院去世,享年约八十二岁。中世纪众多王后中,没有第二个人两度为后、又两次改写欧洲版图的形状。

❝她带着半个法兰西改嫁,又把半个法兰西缝进了英格兰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