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农历四月二十二日，山海关。
一场沙尘暴从东向西横扫战场，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李自成立马高冈之上，眼前一片混沌。他刚刚还胜券在握——六万大顺军把吴三桂的关宁军围了一天一宿，北翼城已经拿下，胜利只是时间问题。可现在，阵地上突然冒出无数身披重甲的骑兵，白旗如墙，从风沙中碾压而来。
有个和尚跪在他马前喊："执白旗的不是关宁兵，是满洲兵！大王快撤！"
李自成拨马就走。
这一天，山海关的关门被打开了。从这一刻起，华夏的命运被彻底改写——满清入关，明朝覆亡，中国进入了将近三百年的清朝统治。
三个男人的棋局
这场仗的关键人物有三个：李自成、吴三桂、多尔衮。三个人各怀心思，各走各的棋，最终在山海关这个点上撞在了一起。
先说李自成。崇祯十七年三月，他攻破北京，崇祯在煤山自缢，延续了二百七十六年的大明王朝轰然倒塌。李自成坐在紫禁城里，觉得自己就是新朝天子。可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进了北京就放手让刘宗敏搞"追赃助饷"，说白了就是拷打明朝官员逼钱。内阁大学士十万两，总兵五万两，夹棍打穿，血迹斑斑。吴三桂的父亲吴襄，作为总兵，自然也在名单上。
这一顿拷打，直接把吴三桂推到了对立面。
再说吴三桂。他是明末最能打的一支军队——关宁铁骑的统帅，手里三四万精锐，镇守山海关。北京陷落后，他一度决定投降大顺，都带着人马往北京走了。可走到永平沙河驿，遇到从京城逃出来的家人，得知父亲被严刑拷打，爱妾陈圆圆被刘宗敏霸占。他当场掉头，杀回山海关，把大顺派来的守将唐通打得大败。
很多人以为吴三桂是因为陈圆圆才反目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嘛。但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陈圆圆当时远在宁远，不在北京，吴三桂不可能为了一名妾室不顾全家三十多口人的性命。真正让他下决心的，是大顺政权对整个官绅阶层的清算。吴三桂看明白了：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最后是多尔衮。这个人等了二十年的机会，终于来了。北京失守的消息传到沈阳，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满清入主中原的天赐良机。四月初九，他亲率十万八旗大军出沈阳，起初走的是燕山山脉，打算从蓟州密云绕进去，根本没打算走山海关。
四月十五日，行军途中收到吴三桂的求援信。多尔衮大喜，当即下令全军改道，直奔山海关。一昼夜狂奔二百余里，二十一日傍晚赶到关外十五里的欢喜岭。
关下血战
四月二十一日清晨，大顺军开到山海关。李自成把主力六万人分成几路，正面猛攻西罗城、北翼城、东罗城，同时派唐通率两万人从一片石绕到关城侧后方，企图彻底堵死吴三桂的退路。
吴三桂没有缩在城里死守。他反其道而行，把主力拉到城外的石河西岸列阵迎战。关宁铁骑毕竟是明末最精锐的部队，和六万大顺军在石河两岸杀得天昏地暗。"炮声如雷，矢集于雨"，血水染红了整条石河。
大顺军仗着人多，越打越猛。中午时分，北翼城一部分守军扛不住投降了，吴三桂的阵线眼看就要崩溃。
可就在同一天下午，一片石方向出了大问题——清军先锋阿济格部击溃了唐通的两万人。大顺军的侧后包抄计划落空，但这个消息没能及时传到李自成耳朵里。
入夜后，多尔衮率清军主力抵达欢喜岭，按兵不动。他坐在高地上冷冷地观察：让吴三桂和李自成先拼个你死我活，等双方都精疲力竭时，再出手收割。
二十二日清晨，吴三桂的军队已经到了极限。炮管打得通红，火药被沙尘浸湿，士兵只能用各种东西往炮管上浇来降温。他连夜出关，跪在多尔衮面前，当场按满洲习俗剃发称臣。
这已经不是什么"借兵"了，是彻底投降。多尔衮封他为平西王，赐坐赐茶，一句"关门为第一功"，把这笔交易钉死了。
风沙定天下
二十二日上午，双方在山海关北面的角山到渤海一线摆开决战阵势。大顺军从北山到海边排成一字长蛇阵，吴三桂率关宁军列阵应战。
鏖战到午后，两边都快撑不住了。突然，沙尘暴来了——史书记载"昼晦，对面不相识"。风沙从清军背后吹向大顺军，大顺军眼睛被沙子糊住，什么都看不清。
多尔衮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下令阿济格、多铎各率两万八旗精锐骑兵，借着风势从侧翼猛然杀出。这些骑兵身披重甲，百步之外箭矢无法穿透，手里拿着"透甲锥"长箭，五十步内能洞穿两层棉甲。
大顺军跟吴军已经打了一天一夜，筋疲力尽，又完全没料到清军的突然出现。阵型瞬间被撕裂，前面的人往后跑，后面的人往前挤，自相践踏。骁将刘宗敏左肩中箭，阵脚大乱。
李自成见败局已定，下令撤退。撤到永平范家店，他下令斩杀吴襄，将首级悬竿示众。回到北京，又杀了吴家老小三十八口。
这一仗，大顺军十五员高级将领阵亡，包括制将军谷可成、李自成的亲侄李双喜、妹夫张鼐等核心将领。六万精锐溃败后只剩七千骑兵。
四月二十九日，李自成在北京仓促称帝。第二天，带着残部撤离京城，一路向西奔逃。从攻占北京到仓皇出逃，前后不过四十二天。
关门之后
多尔衮的手段比李自成高明得多。他进北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为崇祯皇帝发丧"，以仁义之师的姿态收揽人心。同时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做先锋，一路追杀大顺军。五月初二，清军正式入主北京。六岁的顺治帝在北京登基，清朝开始了它对中国长达二百多年的统治。
吴三桂得到了平西王的封号，却永远背上了引狼入室的骂名。三十年后他在云南起兵反清，打出"兴明讨虏"的旗号——但天下已经没有人信他了。一个人一旦失去了信义，什么旗号都是笑话。
李自成失去了几乎所有家底。从山海关到西安，他一路溃逃，再也没有能力和满清正面抗衡。1645年，他在九宫山被当地民团武装杀死，终年不到四十。
山海关这道雄关，从朱元璋下令修建到多尔衮打开它，挡了近三百年的北方冲击。1644年的这场大战，十几万人埋骨沙场，直接改写了中国此后近三百年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