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七年,法德娃·图甘生于巴勒斯坦纳布卢斯的名门(其姓又译作图坎、杜甘,本传统一作图甘)。她的兄长易卜拉欣·图甘是当时成名的诗人,亲自教她音韵格律,把她引入诗坛,被她称作一生的第一位老师。一九四一年兄长英年早逝,她痛失引路之人,写下多首悼亡之作,此后只能独自在诗坛上走路。
少女时代的她因病辍学,又受旧式大家庭的拘束,长年困在深宅大院之中,只能以书本和纸笔为伴,连上街都要征得许可。她的早期诗集写尽一个幽闭女子对自由、爱情与外部世界的渴望,笔触大胆,触及当时社会讳莫如深的女性情感,出版之后在阿拉伯读者中引起震动,也招来守旧者的非议,她却照写不误。一九六二年前后,她远赴英国进修英国文学,此行让她眼界大开,却没有改掉她诗里的乡土口音,回到故土之后,她的笔下反而更沉地扎进纳布卢斯的泥土。
一九六七年的战争是她创作的分水岭。战后故园易帜,纳布卢斯的生活整个翻转,她的诗风也随之一转:她走出家门,用诗记录占领下的日常、狱中的囚徒、流离的乡邻与守着石山不肯离去的老人,写下她一生最有分量的一批作品,把个人的伤痛汇入整片土地的苦难。她写士兵敲门的声音,写母亲在检查站等不到放学的孩子,诗行冷静,却比哭喊更重。她的名作里有一组专写石山上的人,把不肯离开故土的普通人写成沉默的磐石。
晚年她写成自传《难度的旅程》,英译本以《山行》之名在西方流传。书里写一个女子怎样从深闺里一步一步走进时代的大风之中,真诚而不煽情,为她在阿拉伯世界内外都赢得了广泛读者。她还长期写作专栏,为同代女诗人作序,把后来的女性写作者一个个扶上版面,谁家的诗集出版,她总肯动笔写几句公道话。
二〇〇三年,她在纳布卢斯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出殡之日,城里万人空巷,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来送她。终其一生,她只用阿拉伯语写诗,诗里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普通人在离乱中的尊严、倔强与温柔。她被视为巴勒斯坦现代诗歌最重要的女性声音,她写过的那座石山,也成了她本人的象征:沉默、坚硬,任凭风怎么吹都不走。她留下数十部诗集,不少诗篇被谱成歌曲,在阿拉伯世界的婚礼与集会上被一代代人传唱。阿拉伯文学界尊称她为「巴勒斯坦诗坛的女长老」,认为她把女性私语与整片土地的呼吸接在了一处。
❝(大意)山路再陡,我也要一步一步把自己的路走完。❞